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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杂志记录、反映着各地知青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日志

 
 

曲建伟:重回永丰(下)  

2016-10-27 13:04:00|  分类: 知青回访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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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建伟(原永丰农场哈尔滨知青)


       从场部到南阳的路上有一个岔路口,进入岔路口向东就是通往一分场和东山的路了。

       记得路旁是两棑挺拔的白杨树,形成了一条綠色葱茏的林荫长廊,一直通往五分场。那是与我少年时光相伴的树,与我青春时光相厮守的林。树叶飒飒,树影婆娑,一片会唱歌的树,一片会跳舞的林。我的少年树,我的青春林哟,只剩下两棑可怜的短树桩,我抚摸着树桩像抚摸亲人的伤口,心中隐隐作痛……

       道路上滿是泥泞湿滑,车辆已无法通行。在我的记忆中这条沙石路是整洁平坦的,无论冬夏还是雨雪天,你都会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路上忙碌着。他每天赶着一辆二牛车,拉来些沙土和碎石垫平这条路上的坑坑洼洼。他就是这条路的养路工,农场老职工称他为老道老道有一个弟弟身材和他一样矮小,人称和尚老道终身未娶,和尚己婚生育两子。有人问和尚老道,你家几口人?立刻有人代为回答;哥俩一个媳妇,一人一个孩子。大家哈哈一笑并无恶意。知青们不参与当地职工隐晦的玩笑,但也跟着笑。和尚和‘老道’也笑,一边笑一边嘟囔着,你们些人啊……。

       路两旁全是水稻田,就是在这片稻田地里,我开始了最初的劳动。那一年我刚滿十六周岁,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淌出血水变成茧,然后越磨越厚变成老茧,老茧最后磨成八个厚厚的皮质垫,双手越来越糙,手指也越来越粗,像十根笨拙的木棍。就在这片稻田地里,我滚一身泥吧,磨出两手老茧,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磨炼。

       在那片稻田地里,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你在稻田里耙地。一尺深的泥水下就是冰底,脚冻木了,脚趾沤烂了,第二天你还会出现在稻田里。

       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割小麦累得直不起腰,跪在地上用镰刀把轻轻地敲打着腰,好一会才站起身,又挥舞着镰刀弯下腰去。

       在拦河坝上,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水寒刺骨,喝几口白酒亳不犹豫地跳进水里。

       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我们在田野里展喉放歌,在草甸子里追逐嬉戏,在沼泽地里追赶小野鸭,在水泡子里凿冰捕魚……

       我看见了年青时的我,我看见了年青时的你,我们年青的心停留在这片土地上,不曾凋残和老去。

       路的右侧是引水渠,夏日里水渠旁的稻田是一片沁凉的绿色。远离浑浊和喧嚣的堤坝,是知青们消暑纳凉的好去处。坐在堤坝上,两脚伸进水里,洗去了烦燥与不安,枯寂的心豁然开朗,那一刻无忧无虑舒适无比。

    秋天的水渠边,望着那一畦畦金灿灿、沉掂掂的稻穗,享受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快乐,感悟生活的艰辛和美好。

       路的左侧是排水渠,渠边一株株高大的走马芹开着一簇簇白色的花。渠水中一群群魚儿悠然自得地游动着,十几只肥大的蚂蟥,有的缩成一团。

 

       远远地望见一分场的场院了,场院是知青从深秋到冬季的劳动场所,脱谷机轰隆隆昼夜不停地转动着,扬起一团团烟尘。 

       有一天脱水稻时,忽然从稻草堆里窜出一只大老鼠,园滚滚的身体黑褐色,连头带尾有一尺多长。知青们用垛插围追着打,老鼠急了,浑身的毛奓起来,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露出凶光,龇着牙‘吱吱’怪叫着往人身上蹿,它想咬人,真是一条恶鼠,女知青吓得直惊叫。正在这时,场院上一条大黑狗嗖地一下扑过来去咬老鼠,知青们围成一个大园圈观战。忽然大黑狗摇着头哀叫不止,天哪!大老鼠咬住了狗的下颌打秋千。知青们看呆了,继而哄堂大笑。狗低下头用爪子撕打老鼠,老鼠‘吱’地一声尖叫松开嘴,狗嘴吧淌着血,鼠身上也渗出了血。老鼠趁机转身欲跳,那知大黑狗早有防备向前一扑,老鼠敏捷地躲开狗爪回转身反扑,狗急忙闪身后退,鼠进犬退,犬进鼠退互不相让。老鼠‘吱吱’地怪叫着凶像毕露,疯狂地发出警告,大黑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威慑着老鼠,犬鼠相向对峙多时。突然间老鼠龇着尖牙猛地发动反扑,狗来不及防备情急之下只能弹跳起来,老鼠从狗身下窜过,只听得黑狗的嗓子发出了愤怒的呼噜声,狗似乎在空中打了旋,把身体扭向了老鼠逃窜方向。狗被激怒了变成了恶狼,它跳跃起来向老鼠猛扑狠咬它成功了,准确地咬往了老鼠的脖子,老鼠惨叫着、挣扎着。一雪前耻的大黑狗扬眉吐气,挺胸抬头展示着猎物,神气的像个得胜的将军。这场犬鼠大战太精采了,知青兴奋地鼓掌叫好。

       大黑狗把奄奄一息的老鼠丟在地上,用爪子不停地戏弄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终除一害。

       轰隆隆,轰隆隍,脱谷机又转动起来了。脱谷机旁的知青变成了黑人,只有牙齿是白的。离脱谷机远点的知青变成了白人,帽檐、头巾和眉毛上:结滿了白霜,棉衣的后背处也泛出薄薄的白霜。

       场院上的水银灯放射出惨白的光,灯的四周有一团雾状的东西。北大荒的冬夜寒冷又漫长……。

 

       到一分场了,我的心怦怦地跳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我快步奔向唐大爷、唐大娘的住处,房门紧锁着,好久没有人居住了。唐大爷、唐大娘早己故去。望着满是灰尘的窗,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锁,我失声痛哭。大爷、大娘你们的孩子回来了!恍惚间我又走进了那间小屋,那曾经是我的家呀,我离别了三十六年的故土。大娘正在灯下缝补我剐破的棉裤,大爷叼着烟还在吞云吐雾,‘孩子自己盛吧,锅里有小鸡炖蘑茹,黏豆包正热乎……’睹物思人我的泪水怎么也无法止住。

       唐大爷黝黑的脸庞,看似一块粗糙的花岗岩,刻滿了饱经苍桑的皱纹,和蔼地微笑着,宽厚的嘴唇上总是叼着一根烟,一条大黑狗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

       唐大爷、唐大娘为人质朴、善良,他们把大车班的知青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热心地呵护着每一个知青。在艰苦的环境中,两位老人给我家一样的温暖,给我一块遮风蔽雨的地方,他们善良和淳朴影响了我的一生,他们教会我怎样做人,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种亲情关系一直延续着,多年来我一直和他们的晚辈保持着来往。 

       铁匠炉有个张师傅,张师傅满口的牙掉的没剩下几颗,每天总是笑吟吟地,好像从来没有什么愁事,张师傅心灵手巧不但会打造镰刀、锄头等各种农具,还会给牛马挂掌。张师傅教我用雪花铁打水壶,可是我怎么也安不上壶嘴。

       铁匠炉我还有一个师傅朱阿二,朱师傅是上海人,因反革命罪刑滿释放留场就业,据说他车、钳、铣、铇、磨等多工种都能达到五级以上,堪称牛人。我记得他用旧脱谷机设计改造了一台玉米脱粒机,整筐玉米倒进去,转眼间就脱成玉米粒。

       9.13事件后,有一天晚上朱师傅在铁匠炉喝洒,他很兴奋地告诉我;小曲,我现在是一位普通公民了,9.13绝密文件我都看到了。他递给我一杯酒,来喝一杯,我接过酒一饮而尽,祝贺你!朱师傅。他笑的是那么开心,那么幸福。在此之前他是绝对不敢给我酒喝的。

       在铁匠炉的那段时间,是我知青生活中最快乐、最舒适的一段时光。弹丸之地的铁匠炉成了我的天堂。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诗经 · 东山)

       一条路蜿蜒着爬上一个坡岗,这坡岗便是东山了。所谓东山实际上是不能称其为山的,东山没有陡峭的山峰,没有险峻的崖壁,不足以让人们仰视,东山只是一片隆起的丘陵坡地而已。

       我曾遍游名山大川,庐山雾、黄山松、华山险、峨嵋秀使我难以忘怀,但在那些旅游胜地,我只是到此一游的匆匆过客。只有在东山我才能找到我自己,东山的坡坡坎坎印留着我少年时的影踪,东山的沟沟壑壑存放着我青春时的足迹。

       岁月悠悠,流水淙淙,东山下一湾渠水静静地流淌着,到处是一片水融融的绿色,一片漂渺的梦幻景像,水波荡漾着往事,刻骨铭心的记忆历历如昨,行走在泥泞与安静中,去寻找往昔散落在东山苦涩又甜蜜的记忆碎片。记忆中的东山滿山遍野的大豆、小麦、玉米。东山坡的路旁,丛丛灌木,簇簇野花,茵茵绿草,亭亭白桦。

       桦树林里一条条小路曲径通幽。白桦树斑驳的树干上长着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眼睛,那眼睛好像在凝望着什么。我常常盯住那些眼睛看,看久了发现那眼睛是有灵性的,仿佛想对我说些什么。桦树林里常有成双对的知青徜徉或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桦树林里住着一群可爱的小精灵花鼠。花鼠娇小没有松鼠体形大,身体呈黄褐色,背部有黑褐色、黄白色的纵向条纹,一条长长的蓬松尾巴。花鼠以榛子为食,你看它蹲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榛子,榛子在两爪之间灵活地转动着,两棑利齿忙碌着,只片刻功夫就磕开了榛子,榛子皮规则地分为两半。花鼠不太怕人,见了人也不跑。两只鼓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你,警惕地保持与人的距离,你喂它食物也从不会拒绝,它嘴里嚼着食物,两只前爪放在胸前像是给人作揖表示感谢,讨人喜欢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天哪!那片桦树林不见了,只有一台推土机怪物似的趴在那里,桦树被推得东倒西歪,留下了一个个泥坑一片片烂泥,那群可爱的小花鼠逃到了哪里?我呆呆地望着一片狼籍,桦树干上的一只只眼晴痛苦地望着我好像在哭泣。

       静悄悄的东山,静的可以听到我的脚步声。静悄悄的东山静的可以听到我的心跳声。

       知青们住过的那间房子还在,只不过己经开始颓败。东山脚下的渠水连结着一个园镜似的大水塘,知青们经常在里面游泳,常克非每每哼着小曲,悠然自得地在水塘边钓魚,几十年没吃到那么鲜美的魚了,现在的永丰已经很难再钓到野生魚了。

       看不到一个人影,好不容易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他非常热情地告诉我,东山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了,老职工都搬走了。我木然地望着他,急切地打听那粉坊、豆腐坊、酒烧锅还在吗?他笑了,从来就没听说过。

       那过去的始终就在眼前,但过去的一切也会越来越远最终什么也看不见。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东山你还认识我吗?我就是归来寻找旧巢的燕哪,可知青的屋檐已经看不见 ……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月色如水,月光如银,东山的月亮是皎好的、纯净的。

       夜色沉靜,夜空高而空旷,梦幻般的月亮送给我温馨甜蜜的微笑。星光灿烂,闪烁的群星那一颗是我?那一颗是你?那一片星云是知青群体?

       几十年没看见这么美好的星空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当年风华正茂的知青已经慢慢变老。到了这个年龄才真正读懂了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深刻含意。老骥伏枥却早己失去了志在千里的豪气,流水已逝,青春不再,刻舟不能求剑,痛哉!知青老矣。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王国维)

       在重回永丰的曰子里,不知为什么我变得十分脆弱又多愁善感,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在我眼中都像久违了的亲人一样。我像个孩子似的时而兴奋不己,时而又非常失落诅丧不安,睹物思人感慨万千。我在这里长大,这是一片哺育过我的土地,知青经历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分割的一部份,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塞北的雪白了少年头,还永恒地眷恋、牵挂,直到黄土遮住我的双眼。

       回忆的思绪,有时像一条小河涓涓流淌,有时像汹涌澎湃的大江,更多的时候像一个梦杂乱无章。回首往事过去的苦已酿成了回味的甜,原谅我,回忆过去我只记得西施的美貌忘却了丑陋的无盐。

       再见了永丰,再见了南阳,再见了东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我曾是一名知青,但希望从我们这一代开始不再有知青。愿上山下乡这条路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初稿201210

    修改2016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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