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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杂志记录、反映着各地知青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日志

 
 

我的青青谁作主?  

2015-05-28 21:16:26|  分类: 历史印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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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彦豪

 

与吃有关忆今昔

       去年回到阔别40年的第二故乡——德化县水口镇摘锦村。这里是当年我们知青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小山村,我在这里整整劳动和生活了两年,虽然插队的时间不长,却锻造了我一种永不服输的倔犟性格。

       还记得吗?当年那个吃下八斤番薯的小知青又回来了。“八斤”是我在山区插队的时候,村民给取的绰号。这个土得掉渣,让人好叫又好记的绰号,却有着一段可笑又可叹的往事。那是40年前发生在这个小山村的事情——

       春露秋霜,念兹在兹。当年上山下乡,国家发给每个知青8块钱津贴,粮食供应每月31斤。那年我刚满17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不是粮食按定量供给,一顿能吃下一斤米饭。那一段日子,谁苦谁不苦呢?一日三餐,除了稀饭还是稀饭。无奈之下,有时只能到山上摘几颗野果子充饥而已。等到柿子熟了的时候,我们几个知青就偷偷跑到村外小树林,这里的野果子多。霜降柿子挂满林。这时候,我像猴子一样利索地爬上柿树,另一个知青就站在树下兜柿子,然后,我们兴高采烈地带回“战利品”。听说柿子要插上竹签才会慢慢变熟,于是,我把插上竹签的山柿子高高地吊在知青屋的房梁上。每当收工的时候,吃上一颗山柿子充饥。就这样,饥时一粒,胜似饱时一斗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七月流火,正是“双抢”季节。天刚蒙蒙亮,我们村的知青就早早地起床了。戴上斗笠,肩荷锄头,锄把上还吊着一口铝锅,里面装着中午的口粮,然后跟着村民上山播田插秧,这一走好几里路,中午不回家。季节不等人,一刻值千金。

       当正午的太阳像颗燃烧的火球滚过天边,连秧田里的水,都给蒸得冒出细小的泡泡。这时候,大家早已饿得发慌,生产队长才让我们收工生火做饭。山上有一座凉棚,我们随便捡几块石头垒成灶生火煮饭,你拾柴我添火,在浓浓的炊烟中,午饭很快就煮熟了。

       吃饭皇帝大。且说康熙皇帝自颁旨祷雨后,仍不见甘霖沛降,圣心深以为忧。暗想:民以食为生。五谷不能播种,小民何以为生?那年月吃饭是一天中最享受生活的时刻。饿汉吃树皮——饥不择食。还未等到饭凉了,我就趁热吃起来。很快就将一大锅饭稀哩哗啦地消灭掉了。那天阿求叔见我吃完饭还不够饱,就问:“你一顿可以吃多少饭?”“吃一斤米饭吧。”“那么你能吃多少斤番薯呢?”“我起码吃五六斤吧。”“我跟你赌一把,给你八斤番薯,你吃得下吗。”“好咧,八斤就八斤,我吃。”其实,八斤有多少?不知深浅的我一脸蠢笨,像稀饭拌浆糊——被弄得糊里糊涂,还满心欢喜。

       收工后,阿求叔真的提来八斤番薯。起先我有点饿了,拿起一块番薯剥了皮就吃起来,尔后一块接着一块大口小口地吃……也不知什么时候,一大锅番薯吃了剩下几块小的,我开始感到肚子有些鼓胀了。围观的村民和知青有的劝道:“吃不了,你服输吧。”有的趁机起哄。为了脸面,我硬是把剩下的吃完了,但肚子早已胀得像面鼓滚圆滚圆很难受……都是饥饿惹的祸。过后,我一夜未眠。

       从此以后,“八斤”的绰号,就这样在山村里叫响了。

       自打锣鼓自唱戏。这一段青涩的往事成了我这一辈子心中无法抹去的痛。听说在日本举办的国际“大胃王”比赛中,夺魁者竟能一口气吃下几十个汉堡包。当然,比起当年吃过八斤番薯的我还是自愧不如。不过,当年没有举办“大胃王”比赛,不然的话,也许我也会去凑凑热闹,尽显匹夫之勇。

       俗话说,人在福中不知福。在一次友人宴席中,最后端上来一盘清蒸桂花鱼,其色香味俱佳扑鼻而来,然而,客人都吃饱了,竟没人动过一双筷子夹鱼。散席后,来收拾餐桌的服务员端起盘子竟然毫不犹豫地往泔水桶里倾倒,她如此暴殄天物,我还真是望“鱼”兴叹呵!这一倒,把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给倒掉了。

       许多年了,每逢参加亲友聚餐或是赴宴,一看见酒席上美味佳肴铺张浪费,我这心里就像筷子搭桥——难过!这是我们这代人所受到传统思想的影响。因为,从小读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诗人李绅的《悯农》这首诗是向来受人传诵的,这不是单纯地教训别人珍惜粮食,还叫人记住粮食是经过辛勤的劳动得来的。无论何时,谁在平日节衣缩食,谁就在贫困时容易度过难关。

       现在人老了,像是得了“恐高症”。怕这怕那,也奇了怪了,怕吃好了,得了“三高”症,什么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得了这些病真成了病老头过年:一年不好一年。还苦了烦了,得终生服药。于是恪遵医嘱: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该吃,吃什么东西都要选择了才吃,也要看好了才吃;也不敢乱吃,也不能多吃,怕吃多了会得了什么病。但是不吃饭怎么活着?人是铁,饭是钢,闹垮了身体可不是玩的。说到底,人老病多,好比草拔了根——活不长远。记得在一次单位聚餐的酒桌上,有位同事看见我这般挑食,便半开玩笑地说:“你呀,真是的,什么也不敢吃,还不如天天喝水,到死了也不会得病。”听了后,大家开怀大笑,有的却击掌叫好。

       有一天儿子对我说:“老爸,你整天想东想西的,想得越远烦恼越多,活得是不是太累了。”谁说不是呢。我辈都是“40后”和“50后”,人称“老三届”的知识青年。你想呀,咱长身体的时间逢上三年自然灾害。瓜藤、薯叶、野菜、果皮,大凡能入口吃的,什么没尝过?弄得不少人该长身体时楞是没长大,落了个小鼻子小眼睛小身量;等到该求知上进时,文化遭了批判,学校都停课了,想升学进大学的门儿,甭想!上不了学就工作吧。对不起,城里没工作给你,“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吧!于是,我们这一批人便不得不苦兮兮地去挣那几分钱的工分,去偏远的山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了该成家时候,爱情成了资产阶级的东西,讳莫如深,不谈为妙。那么凭着“无产阶级感情”找个媳妇成了家吧,又赶上了晚婚计划生育。儿子呀,您看我们这辈子,容易吗?其实,父亲的优良品德,是给儿子的最好遗产。

       翻阅着旧日的书籍,憧憬着春花秋月、丰衣足食的幸福明天。我想;不经历过苦难折磨的人,哪懂得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老伴悄然来到我的“静思轩”书斋,大声喊道:“吃饭啦!”

 

鞋之父子情

       这双白色田径鞋他珍藏了几十年,一直都舍不得扔了。鞋虽旧了,却见证了他父亲的一份舔犊情深,同时见证了一个和睦家庭的悲欢。搬家的时候,他老伴翻箱倒柜,精简物什,取出这双旧鞋子,问他:“到底扔了它还是不扔了呢?”仔细端详着这双旧鞋子,却让他睹物思人,想起他和父亲一段买鞋的经历——

       这双白色田径鞋子是他父亲特意买给他的。为了买这双鞋子,他父亲带着他从家里一直走到南门百货商店,大概走了五六里路。这一路上,父子俩走出了这一家店铺又拐进了那一家商店,像赶早市买活鱼——图新鲜。在每一个鞋柜面前,售货员总是拿出好多双鞋子,让他们左挑右选,他们总是以挑剔的目光反击,最后才在南门百货商店买到这双鞋。华灯初上,他揣着父亲买的这双鞋就像娃娃见了娘——喜笑颜开。然而,为了买这双鞋,他父亲却是口挪嘴省用积攒了三个月的午餐费才有了钱去买这双鞋的。现在看起来,买一双鞋并没有什么困难,就是买十双鞋也有钱。但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分钱真是难倒英雄汉。为了买一双鞋,可是让他父亲伤透了脑筋,兜里没钱唱曲给谁听呢。

       衣食俭中求。他父亲大半辈子在运输部门工作,为人宽容,处世谨慎,工作任劳任怨,从不拈轻怕重。每天上班,他总是比别人早到办公室,提开水,打扫卫生风雨无阻;而下班时却老是走在别人的后面。中午到食堂吃饭,一顿饭总是素多荤少。有时候,母亲煎两个荷包蛋偷偷放在饭盒里,晚上回家时他总是不动一筷端给孩子吃。他父亲一生淡泊、克勤克俭,无论是油盐酱醋还是布衣蔬食,总是一分钱也得掰成两半花呀!

       他父亲常年穿的是公家发放的劳保鞋,一双崭新的翻毛皮工作鞋一穿就是好几年,这鞋夏日穿着脚出汗;冬天穿着心里暖;天天穿着不嫌脏。这鞋穿了破,破了补,补了再穿,直到不能穿了,才送进历史博物馆。

       一听说儿子要参加校运动会,需要买一双白色田径鞋,说什么也得给儿子买吧。他父亲嘴上没说可是古铜色的脸上却打起褶子,心想儿子要是在这次校运动会上能拿到第一该有多好呀;我的脸上也有光彩嘛。如果再过几年,儿子长大了,要是能够从学校到市里再从市里到省里再再从省里到国家,这样一步一步地登上冠军的宝座,然后像世界乒乓球冠军庄则栋、徐寅生他们那样走向世界为祖国争光,作为父母的他也就心满意足了。想到这,他父亲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是喜悦还是伤感,只有他父亲的心里最清楚了。

       “老李呀,你培养了一个世界冠军,你真了不起,好福气呵。”

       “呵,你教子有方,真是巴掌心里长胡须——一把老手了。”

       “老李,你说来听一听,让我们长长见识,好不好?”

       …….

       听着工友们的一片赞扬声,他父亲嘿嘿一笑,那笑容掩藏着他巨大的不知所措,原来是一场梦。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调度室里,他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他还抿着嘴偷着乐呢。

       毋庸置疑,一个父亲对于十个子女至情,比起十个子女对于父亲的至情为深。

       那次校运会,他尽管没有拿到第一名,但这双鞋带给他如影随形般暖暖的爱意,他却是永远也忘不了。是呵,父爱如山,没有比山更高的人间亲情。于是,每一次穿鞋过后,他都不忘把鞋洗干净了,然后涂上一层淡淡的白粉笔,有时也挤点牙膏抹上,再把鞋子拿到阳台上晾晒,白色田径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抢眼,令人爱不释手。收拾鞋子的时候,他总是用旧报纸把鞋子包起来,然后,小心地装进鞋盒里。有时候,他母亲看到他读书很累,要帮他洗鞋子,他总是从母亲手中夺下脏鞋,无论如何,他都得自己洗才放心。

       后来,他上山下乡去了。这双鞋也不能穿了,就压在他的箱底下,视作为一件传家宝。几年后,他返城补员顶替他父亲,也到运输部门工作。在他整理自己的房间时,不经意间翻出这双旧鞋,捧在手上沉甸甸的,不知怎地,他蓦然想起新编二十四孝典《伤父立志》的故事。据说晋朝山西代郡有个人叫赵至,自幼聪慧非凡,即有至性,乡里人称其为神童。十二岁时,乡民遮道争观新任县令,衣锦还乡,人人称羡,过后,赵母勤勉赵至读书,期能出人头地,以孝父母。不久赵至入书塾拜师就读,一日诵读诗时,忍闻其父在田耕作叱牛之声,不觉心酸悲泣不已。师问其故,答以:“弟子自愧年幼,无法奉养双亲,致令老父辛勤耕作,今闻老父叱牛之声,情不自禁,伤感悲泣耳。”后来,赵至往洛阳游学,刻志砺行,果成为一代名儒,得意扬名显父母,诚为大孝矣。我国几千年的立国之道,自来皆以孝为先。古人尚能报答父母劬劳之恩,我辈难道不能尽仁子之孝吗?

       明天是他父亲六十周岁生日。他决定用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工资为他父亲买一双黑色圆头牛皮鞋。买鞋的时候,他早先忘了问父亲穿多少码号鞋,就凭着自己的想像去买鞋。付完钱带上皮鞋,他一路上想着父亲穿上这双皮鞋一定年轻十岁,让他老来俏一回吧。

       第二天,吃完生日宴,他郑重其事地拿出这双皮鞋,叫他父亲穿上试试。接过儿子的生日礼物,他父亲随手打开鞋盒,取出皮鞋,拍拍脚便往鞋子伸进去。此时,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父亲的脚大鞋小,不知怎地,就是不能穿上皮鞋。看到他父亲那沮丧的神情,他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呵!然而,他父亲还是笑眯眯地说:“聪儿,明天再到商店另换一双鞋吧。”

       事隔多年,每当他一谈起这件事、这双鞋的时候,一种沉重的愧疚之情仍然溢于言表。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最承受不起的是爱,还有恩。

 

今夜没有月亮

       当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我在广阔的天地耕耘了两年。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情。

       1969128日,我满怀豪情奔赴德化山区插队落户,这一天,外婆、母亲、父亲和弟弟、妹妹一家人都到体育场为我送行。胸戴大红花,拎着简单的行囊,这就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的情景。那年我才17岁,站在一队上山下乡知青的行列,就像一棵小树显得格外孱弱,父亲在身边一直嘱咐我到了山区别忘记给家里来信;而母亲却一言不发,一边紧拉着我的手,一边用手绢悄悄地擦去眼角的泪花……望着母亲忧伤的眼神,我只能默默地点头,继而抬头把崭新的军帽正了正。我至今仍忘不了那个全市万人欢送知青上山下乡隆重的场面:40多部汽车满载着一千多名知识青年从泉州市体育场出发,古城的上空,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车子沿着市区中山路慢慢前行,街路两边挤满了夹道欢送的人群。透过车窗我才发现,街路其实并不宽阔,一道道车辙叠印着欢送的脚步,母亲伫立于中山路骑楼下,远远地望着我,不知怎地,我突然想哭。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行驶,车子走走停停,一路颠簸,夜幕降临时分,我们终于到达插队的村子。

       天很黑,今夜没有月亮,头上的疏星,很疏远地一个个高悬在暗淡的山上,像梦一般。这时候,村民已早早地睡觉去了,夜的山村显得十分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让人有一种山静谷宁空旷悠远的感觉。然而,“犬吠空山响,林深一径存”这种声音却是城里不曾听到的村籁。

       我们的到来打破了寂静的山村,尽管村里没有城里万人空巷夹道欢送的人群;也听不到响亮的鞭炮声、锣鼓声,但朴实的村民却擎着燃烧的松明在寒风中等待着。通往村里的山道没有灯,只有松明的火光照着蜿蜒的山道,这条山道最阔处也不到三尺,两边都是一层层梯田和密密麻麻的草丛。夜里走在山道,看不到前面的路,一旦不小心一滑脚,人是会跌入层楼高的梯田。但是一走过这山道,你就会发现自己已是一代贫下中农了。

       来迎接的村民把我们十几个知青的行李挑走,在火光中,我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着他们身后生怕掉队。走夜路怕鬼。心想;从今往后就要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生活,能不后悔吗?走过一个坡又一个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这时背上早已一片湿漉漉的。不容我多想,一座两层半灰瓦泥墙的古大厝就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知青点。在每一间接近20平方米的空间里挤满4张床铺和一个溺尿的马桶。我所憧憬的插队生活被这种拥挤的环境与溺尿的马桶击毙了。从这天起,我们就要和贫下中农在一起修理地球了。

       走进知青宿舍的时候,我发现跟在身后的一只黑毛狗,它的个头不大,全身黑毛,一条又粗又短的尾巴,不停地摇摆着。两只眼睛特别有神紧紧地盯着我们,在我们身旁转来转去,不知它是欢迎还是不欢迎我们呢?我很害怕狗,送走了村民,回来的时候已经湿了一手心的汗。记得生产队长说过的一句话:咱村里的狗比人还要多。后来我才知道山里人喜欢吃狗肉,家家户户都养了几只,每年村里有过节杀狗的习俗。许多年以后,我早就不怕狗了。但还记得有一次午夜时分,一个窃贼爬进生产队仓库偷东西,一下子惊动了邻近的狗,于是一阵又一阵狗吠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窃贼闻风仓惶逃跑,这是狗的一份功劳。所以我至今还觉得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了狗吠声,山村的生活一定会变得异常冷清和寂寞了许多。

       翌日,当我一觉醒来,太阳已爬上山头,推门而出,一眼就望见那只黑毛狗就蹲在我们知青宿舍门口,它抬头“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告诉我:昨夜平安无事。于是,如今每当听到大街上警车呼啸而过,我总是想起上山下乡第一夜的犬吠声。后来,我家养的一只叫“大黄”的狗,却成了我忠实的朋友。

 

扁 担

       刚去农村插队的时候,生产队队长祥叔特意给我做了一根扁担。这是一根用麻竹劈削制成的扁担,别看它长不过壹米多,两头弯弯似铁钩,用它挑七八十公斤的重物也不会被压弯。

       刚到山村,祥叔看我年纪轻,个头小,就照顾我去送秧苗。扁担成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我插队的那个小山村,耕种的都是梯田,远远望去就想一级一级的台阶。我们知青和农民一起,于炎炎烈日之下,赤裸着上身,顶着竹斗笠在大田里劳动。我挑着一担又一担的秧苗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有时不小心便连人带秧苗一起跌进泥田,全身沾满了泥浆,但见大伙儿都干得挺欢,我也没当一回事……

       忙了夏季“双抢”,农民们开始上山砍柴。那天大清早,祥叔跑到知青点告诉我们说,挑柴是重体力活,问我们去不去。几个知青都说:“我们去试一试吧。”于是,祥叔给我们每人弄来一副竹箍、一根扁担、一根小木椎。起初,我们都很奇怪,挑柴怎么要带这么多东西。祥叔说:“这根小木椎是用来做扁担的支架的。挑担的时候,扁担放在左肩,小木椎放在右肩,两肩都是使劲,挑担就不致太吃力。”哦,原来山里人挑担也利用了杠杆原理。我突然想到:有些书本上的知识,山里人未必就懂,但在实际生活中,他们却能够“运用”,或许,这就叫做“实践出真知”吧!

       记得上山砍柴的第一天,临下山时,大家都忙着把松木柴装进自己的竹箍。祥叔走过来,对我说:“你个头小,不要挑太多,松木柴很重的”我说:“不要紧,锻炼一下也好。”于是,我装了满满的一竹箍松木柴。下山后,一过磅,竟有七十多斤哩。

       我这个人喜欢逞强。第二天上山,我暗下决心要比其他知青挑得更多一些,一下子把两个竹箍装得满满的。我咬着牙挑起来,觉得很沉,但还是硬撑着挑下山。一路上走走停停,慢慢地觉得肩上被压得好疼,两腿像筛米糠一样颤抖着。走到一个陡坡时,我的脚一滑,站立不稳,打了一个趔趄,嘎吱一声,扁担断了,我也跌坐在地上,一担松木柴散落一地。还好,脚没被砸伤。望着折断的扁担,我沮丧极了。祥叔过来把那些柴捡好,帮我挑下了山。后来听人说那担柴足足有一百公斤,我吓了一跳。回家后,我累得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后来,祥叔又给我做了一根扁担。小小的扁担,挑走了一段艰苦的知青生活。

 

走出山旮旯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调回城对每个知识青年来说是件头等大事,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农业大学”这所学校接受“再教育”可以毕业了,可以走上新的生活道路,而新的生活道路将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那年那月,我们挤在低矮的古屋里,掰着指头数日子,巴望得到一张毕业的“通行证”。

       听说小方要调走了,我一夜都睡不着觉。这一爆炸性的消息,是从生产队长进生叔的嘴里传出来的。他年逾半百,粗眉大眼尖下巴。那颗葫芦似的脑袋常年盖着一顶竹斗笠,一身黑色咔叽布中山装,打着赤脚。那天,在去公社赶墟的山路上,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嘻嘻地对我说:“革命的需要,党的需要,形势的需要,当初你们不就是这样上山下乡的吗?”接着他话音一转“走着愉快,留着光荣。当然啰,国家不可能一下子把你们全调走,山区不也是需要你们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

       我一声不吭,心里却一个劲地骂:老实人吃亏,一次两次都没咱的份,他们都走完了,让我在山区呆一辈子啊!

       德化山区的冬季比夏季长。早春二月,刚抹去晨霜的松梢,已渐渐露出嫩绿的翠芽,一阵清风吹过,显得郁郁葱葱……太阳升得老高了,农民们才姗姗地荷锄顶笠上山去。这几天枝头喜鹊喳喳地叫。不是说“喜鹊叫,喜来到”吗?

       一开春,福建生产建设兵团就到村里招兵了。那些日子,村里够热闹的,十几个知青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当兵,小小的大队部的门槛都给踩烂了。我们这帮人每天进进出出,围着大队干部争着报名。可惜我当时年龄小,还不够十八周岁,因而又失去了一次选调的机会。

       望着冷冷清清的房间,我好不寂寞。想起同学们一起报名上山下乡,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共同生活了上千个日日夜夜,而今他们一个个地走上新的工作岗位,我的心简直就要醉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我在山区度过了三个寒暑了。又一个春耕大忙的季节来了。

       有一天,我刚从地里劳动归来,看见公路旁围着一大群孩子。原来那里停放着一辆北京牌吉普车,孩子们围着车子东瞧瞧西望望,十分好奇,我也想凑凑热闹。不大一会儿,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和进生叔走来了。不几天,选调工作又开始了,知青们又忙碌起来了。

       这次很幸运,建设兵团带队的首长一眼就看上了我。我体检合格,并顺利地通过了政治审查。三天后,我还来不及回泉州老家告诉双亲大人,接兵的车子就把我们这批“知青新兵”载走了……望着车后卷起的滚滚征尘,公路两旁挺立高大的桉树仍站在那里,像接受一次庄严而隆重的检阅,我不知说什么好。

       如今,想起那段令人难忘的岁月,我会忆念起生活过三年的山村,是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那些纯朴善良的人们以丰美的乳汁哺育我们成长,同时铸造了一个人钢的意志,火的性格和诚实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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