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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杂志记录、反映着各地知青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日志

 
 

塔里木年饭之忆  

2015-11-27 21:40:43|  分类: 历史印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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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塔里木生活漫记之:春节往事

谨以此文纪念上海知青进疆五十周年

赵关玉

 

火树银花,爆竹撼城。“嘟、嘟、嘟……当银屏上响起春晚零点报时声时,我常会习惯性地走出家门,迎着扑鼻而来的浓重硫磺气息与满目光海霞天去感受一下这新春的欢腾。我双手按着耳朵,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处处燃烧着激情的大街小巷。走着走着,渐渐地我的大脑显示屏上突然发生故障,眼前一切瞬间都被摒住了,那思维的光纤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飞速牵引着,心驰神飞,

我的思绪又一次腾越时空回到了万里之外的塔里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回放着当年与知青朋友们度过的一个又一个刻骨铭心的春节。

想到塔里木春节,就会想起一个令朋友扼腕痛惜的人——年仅64岁因患绝症于2010年初夏早早离开我们的应碧虹女士。刚进疆时,我爱人与她、后来成为她爱人的蒋梓骥同在营部工作,私交甚好。应碧虹中等身材,那苹果般的圆脸见人总绽现出浅浅的微笑,为人质朴、聪捷,写得一手好字,出身在杨浦区一个子女众多的工人新村家庭。初中毕业顾家孝悌的她为了减轻家庭负担,让兄妹多一个留在上海的机会,毅然报名来到边疆。她从农工、营部统计员做起,当过教师又先后在场财务科、组织科任职。对外善处人际关系,治家擅烹饪、布置,属里里外外一把手,外柔而中惠,内敛而不张扬,是一个得领导青睐少群众非议的能耐女性。然而她又有别于我们常见的那种只知工作不会生活的女强人。她热爱生活,实属一个会当家的巧媳妇,在我认识的女知青中象她那样内外都拿得起的实属不多。

七十年代后,大家都成了家,脱离了伙房,有了烧私家饭、私家菜的机会,且又有了微薄的工资作经济支撑,又由于有了探亲,归来时带回了由亲人从有限的油票、肉票中省下的一桶桶油、一条条咸肉、香肠……使烧年饭有了可能。尽管后来工作单位不断调动,每年春节都要请我们到她家作客。

那时上海知青 最怕的是过春节,塔里木远离上海,云山重隔万里之遥,“每逢佳节倍思亲”,仅思而已,此时处于塔克拉玛干西缘军垦团场的我们要与遥在东海之滨的上海父母亲人团聚过年,除非在梦里,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唯一可能的是与朋友、同事一起过,可走朋友处哪里有这么好走,一要相互间确有不是亲人却胜于亲人之情,二是总得有个能烧顿过得去年饭的主人吧,在塔里木应碧虹夫妇就是这样可走的朋友。每当春节来临之际,原本空落落的心中有了一个盼点,浑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在黑暗中划亮了火柴一样。应碧虹是宁波人,平时不铺张,宁波人的特点是“客人来了端鱼肉,客人走了吃咸菜”,待人大方,对已节俭。在那物资匮乏年代,要烧一桌饭菜待客谈何容易。因当时在场部工作,离巴扎也近,即使如此也得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积累。好在六十年代,赶巴扎的老乡还未长上市场经济的脑袋,就以卖猪肉为例,大排和肥膘一个价;蹄髈与糟头肉同等卖,这可使来自大上海从小就知道猪肉要以部位论价的知青们惊喜不已。偶而也会遇到那些翘着八字胡子的维族大叔们用大车运来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大头鱼、河鲫鱼,记得那时巴掌大的鲫鱼才五毛钱一公斤。老军垦们喜欢大头鱼居多,说它肉头厚、骨头少划算。至于河鲫鱼他们并不喜欢,肉少刺又细又多。一不小心就卡喉咙,吃这家伙不是自找没劲!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上海知青见了鲫鱼就象他乡遇旧爱,如获至宝,买回家又是葱烤、又是熬汤。那熬汤甚是讲究,先用猪油煎一煎,然后放葱、姜、黄酒再慢火熬,直熬到汤显出奶白色方可上桌,据他们说那汤的滋味鲜得可以掉眉毛。春节即临,这可是过年佳肴,故买来后都不急着趁新鲜吃。而是剔肠洗净后冻在面盆里,放在柴棚中,直到春节才化冻做菜。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还多着呐,过年过节老军垦们包饺子时,上青们偏家家按兵不动,却忙着做他们忒喜欢吃的蛋饺、春卷、汤团、八宝饭。而平时常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面食,比方说包些一口可吃几只的小小肉包子叫什么小笼馒头;放在平底锅煎一煎,再放水闷一闷叫什么生煎馒头;他们也把饺子如此这般,却不叫生煎饺子给起了个怪名字,叫什么来?喔!叫锅贴,还做什么大馄饨、小馄饨,总之同样一团面、一些馅,在上海知青手中花样百出,然而奇怪管奇怪,不久那些上海新花样也被不少喜欢串上青门子的老军垦小媳妇们学去了,传开了,于是塔里木饭菜也渐渐中西合璧,城乡交融,使海派食文化在塔里木风靡起来,当然家家餐桌上也更丰富了。

如果你运气再够好的话,撞见了刚从戈壁滩上归来的猎人,他们往往穿着风尘仆仆的光羊皮大衣,手臂上站着一只闪着凶猛眼神的长着弯勾般喙啄的猛鹰,此刻主人正在喂着滴血的猎物内脏,看上去确有些血腥恐怖,令人发怵,一般人不敢靠拢。如果你的胆子再大些,走近看看他的大皮袋,里面准有些平日稀见的野鸡、野兔,讨价还价一番后,你的年饭桌上会增加一份令人羡慕的野味。倘若你的额骨头再高些的话,也会在巴扎上淘到一些罕见的品种,如被誉为“上有龙肉,下有驴肉”的细嫩味美的驴肉或燉好后满室喷香的狗肉。于是应碧虹买了大排又买蹄膀,今天买只野兔,明天买块驴肉,冻挂在后窗,以备春节待客之用。还有不少东西是上海带来的,如香肠、咸肉、百叶结干、烤麸干,乃至一小包鲜辣粉、咖喱粉,平日舍不得吃,直到春节才肯拿出来与朋友一起分享。更有一些是自创的,比如一团面放在水中轻揉,不一会就洗出了一团面筋,包上肉糜油里一氽,成了油面筋塞肉。而洗出的淀粉煮成凉粉,淋上酱醋、红油,一盆五彩缤纷、滋味可口的凉菜就此诞生。那时维族老乡能拿到巴扎上卖的东西并不多,上海知青口袋比他们更羞涩,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出头,过一个春节要花掉他们好几个月从牙缝中省下的一些可怜巴巴的积蓄。虽说是匮乏年代,而上海知青还是用他们的智慧与聪明既辛劳又魔幻般地变出了一桌桌塔里木式的年饭,也无声地表达着他们对文明生活锲而不舍的追求。为了一顿年饭,要付出如此的艰辛与努力,也许对当今去一次超市跑一回农贸市场一切都OK了的年轻朋友是不可思议的。但不管是匮乏年代还是物质丰盛的如今,人们都有过一个团圆好年的盼望与期冀,这也许是人性中的一种生生不息的追求吧!如今年年爆发的春运大潮就是最好的明证。

有了东西还得会烧,应碧虹为人聪捷,每年春节都是她掌勺,而她的爱人——一个场里著名的画家,被她呼来唤去做小工。待开饭时,不要说桌上菜肴色香味俱全,而且盛菜的碗碟都是从上海带来的景德镇彩瓷,十分精致。冷盆中筷子最集中的要算白斩鸡、驴肉、苔条花生、黄焖兔肉、红油凉粉和带有点洋派的水果色拉。也许这道菜在当下的塔里木大家已并不陌生,听说现今阿克苏早已有了肯德基、麦当劳及西餐厅,在那儿色拉已属家常便菜。即使想在家中做,到超市买支色拉酱即可制作。六七十年代由上海知青传入塔里木时,确属罕见的“泊来品”,许多老军垦初见那放在碗盆中黄乎乎、黏糊糊的不知是什么玩意瞪大眼睛不敢吃,见上海知青食之如甘,也闭眼一尝,从此放不下筷。逢年过节也不惜费油,开开洋荤。那时做这道菜,费劲就在自制色拉酱上,当时鸡蛋一元钱才能买到五六只,油更珍贵,一月只有一百克,把半小碗油熬熟凉透后,再在另一只碗里放一只蛋黄,不断将油慢慢加入,并且用筷子向同一方向搅拌,直至蛋黄及油完全溶合成一种奶黄色的稠酱,方才大功告成。浇在土豆丁、肉丁、碗豆丁上叫蔬菜色拉;浇在各种水果丁上叫水果色拉。上海知青都喜欢这种甜品。真想不到把这个道地的西洋饮食文化传播到当时还处于原始状态的塔里木的不是在胸前划着十字的外国传教士,也不是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欧洲探险家,担此中西文化交流重任的竟是那批来自上海的知识青年,对这类有趣的轶闻,不知未来的《屯垦史话》该不该也记上一笔呢?!

更讲究的是冷菜上桌后,女主人象征性地陪我们吃一会儿,干干杯,说几句祝福话,她又离座,戴上围兜再上锅台把一个个热炒端上来。热菜一个个端了上来,整个房间里徜徉着久违了的诱人开胃气息,品尝着这些在塔里木一年难得一见的具有宁邦风味、上海特色的滋味可口、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我的好奇心一次又一次被牵动起来,为什么同样的食材,由于我们粗制滥造或平淡无味或咸腥难以下咽,而到了应碧虹手中魔幻般地变出一盘盘好馔美肴呢?好在当时厨房、餐厅、卧室都在一间之中,我的注意力从餐盘移到了灶台。此刻应碧虹正在操作她最拿手的糖醋排条,只见她用刀背轻拍大排,以断其筋纹,然后切成条后,放在料中稍渍又用蛋清一拌,放在热锅中翻炒几下,我注意她是先放糖后放醋,等醋入锅后,翻炒几下即盛起装盆。我尝了一块果然酸甜鲜嫩,如醍醐灌顶,我顿时领悟到为什么我每次烧的糖醋排条又老又不够酸甜的症结所在。

谁说烹调只是雕虫小技,每道菜都有它的要诀、秘法。从切配预制、火候、投料先后,直至调料比例,每个环节都考验着做菜人的知识技能、灵巧乃至智商高低。也许你会说平时谁有条件做这样的好菜?可即使最家常的醋溜白菜、蒜味洋芋丝在应碧虹手中照样与众不同,她可以把一块厚厚的菜帮子剖成薄薄的三片;她可以把洋芋丝切得细而均匀,经她在锅中加入调料几炒几翻,你一尝照样能叫你觉得鲜嫩清脆,食欲大增。每每吃得所剩无几的是红烧肉百叶结、葱烤鲫鱼、糖醋排条与上海带来的干货经自发烧成的墨鱼大烤……临末最受欢迎的是一道用阿克苏苹果丁、自制的青葡萄干、菠萝、橘子罐头、大西米组成的又甜又酸的水果羹了。到此,当年即有胃口好得如狼如虎的我们也都满足地放下碗筷,此刻纵再有御膳珍馐端将上来也只有摇头的份了。就这样直到汤上桌后女主人才再次上桌,望着女主人烟熏、油烤的脸庞,面对这桌在当时塔里木上青家中可称得上豪华上品的年饭,我心中暗暗惊异,出身在工人家庭,家境并不富有的应碧虹从哪里学得这手好厨艺的呐?我觉得我们吃下的不只是一桌美味佳肴,而是一屋子的亲情暖意,使我们夫妇年年在远离故乡亲人的塔里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亲人然而胜过亲人团聚的春节。席间免不了谈起对自己父母、兄弟姐妹的不尽思念。我还看到不少朋友在年饭间为天堂里的亲人空一个位、放一双筷、斟上一杯酒,思乡之情在这个时分总会象浓雾般向你袭来,浓厚得叫人撩拨不开。吃过这顿饭后,那浓浓的思亲乡愁自然也减轻了一大半,直盼明年春节快快再来。真要深谢应碧虹夫妇在这孤寒年代,年年给我们带来亲人般的温暖。更要谢谢这一个个特殊的远离父母亲人的春节,它迫使一个个从来不掌勺的上海知青买来菜谱悉心研习,使自己的厨艺日进。道理很简单,你总不能年年春节吃人家的而不还请人家呀。我就是其中之一,在那个年代我带上围单,不但学会了怎样配菜、烹调且成为一个能烧一桌色香味俱佳的中餐掌勺者。我甚至按图索骥,凭着儿时父亲曾带我吃过几次西餐的体验,在塔里木用西餐招待过我的朋友们,吃过我奶油蘑菇汤、牛肉金钱饼、葡国鸡的朋友无不想再次来到我家作客。写到这里也许你要笑我有点老王卖瓜的滋味,可这确确实实是我人生除写诗外的第二爱好,当然无用讳言,我在应碧虹处也偷学了不少厨艺。

生活虽艰苦,但上青们还是倾其所有以各自的方式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塔里木的春节。我的小姨子也是个热情好客之人,有一个星期日她在家中做上海小吃——油燉子,那香气引来了四邻八方的朋友们,于是你品一个他尝一只,直氽到十几只,锅中的油和盆中的料已快见底了,她的宝贝儿子还没轮到一只。她的好客之态诸君也可以想到一二了。每到春节她都要叫许多朋友来她家作客,来客多达十来人,以致要把两张方桌拼起来才能容客,桌上菜肴也多达十几种。排场更大的还有好几个春节,我们夫妇俩被邀参加的一个到连队单身伙食团举办的年饭,他们借来了三四张桌子,在集体宿舍里拼成一个长条桌,由一个会烧菜的男知青掌勺,菜肴琳琅满目,且分成两份,南北各一盘以便食用,主客加起来有十五六人之多,其场面可谓热烈、火爆。他们的菜虽不如应碧虹烧得那么精致,但滋味也不错,唯一相同的是都有本邦风味。坦白地说也有不少不善烹调的朋友,春节我也曾到一个朋友家作客,没有几只菜,但很实在,饭盒搪瓷碗里放的白切肉、酱油蛋、几只大肉圆、一锅鸡汤中放点白菜、胡萝卜、粉条。家中没有玻璃杯,吃茶、喝酒用的是粗糙的蓝边碗。不管怎样简单,那里面也饱含着主人一片真心实意。

八十年代,我们两家都按政策调回上海。于是每年的春节聚会嘎然而止,这聚会理所当然地让给了各自的上海亲人了,真是与其在车辙中相濡以沫,不如忘情于大海。由于单位不同,虽同在上海,但忙于各自的事业与家庭,相聚机会反比在塔里木时少。原以为来日方长后会有期,然而谁知一种绝症很快地使所有对未来的期望转瞬间化为乌有,留下的唯有绵绵的缅怀之情,让人感叹于人生的短促无常与无奈。于是从此加速了与老朋友聚会的频率,更珍惜这握手一笑的机会。因为只有在那时,我们仿佛又重返了当年在塔里木度过的那段令人没齿难忘的青春岁月与那个艰难的日子结下的不是亲人而胜过亲人的珍贵友情。现在步入夕阳之年,叶落归根的原兵团各师、各单位、各连队的上海知青聚会、联欢常年不歇,蔚然成风,原因也许正在个中吧。“素芳低垂哀乐迷,从此何处与君聚”。斯人长逝,叫人怎不临风而泣呢。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生苦短,所谓长寿也只不过比别人多活十数年或数十年而已,我想一个人活着能给人以真挚的友爱,走后有人久久的怀念,此生复何憾哉?!朋友,一路走好,年年春节我们会为你燃起几缕带着浓浓思念之情的清香,让它袅袅依依地飘向远方,找到你灵魂归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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