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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杂志记录、反映着各地知青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日志

 
 

记忆中的第二故乡——呼玛(二)  

2014-06-23 16:04:39|  分类: 朝花惜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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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卫平(黑龙江省呼玛县金山公社翻身屯生产队 上海知青)

捉 野 兔
    每年冬天,从大木场上回到生产队后就是上山打柈子。每年这个时候上山,气温开始转暖,山上的雪已经不是那么硬了,人们打柈子时,常常会把自己的衣裤弄湿弄脏。
    在山上打柈子的同时,时常可以发现雪地上有一道道的兔子跑出来的路。由于兔子来回跑的次数多了,道上的雪压得很结实。老乡们常常在这些道上下套逮兔子。
     东北的野兔,冬天毛是雪白的,到了夏天是灰色的,这是动物随季节变化的保护色,一种天然的自我保护本能。
    听老乡讲,秋天下了初雪,立即上山套兔子是最容易的。那时候天刚下过雪,兔子不容易辨清环境的变化,容易钻进人们在它道上下的套(套:就是用细铁丝做成的绞刑架上用的绞绳套,不同的是这个套可以利用铁丝的刚性特点架设在动物来回走的道上。动物钻入套内,套子会勒紧,由于动物不懂解套,套上的动物就跑不掉了)。但是,过了春节以后,这些兔子就不这么好逮了,原因是它容易发现路上的变化。
   我刚开始上山打柈子(柈子即烧柴)时,也听说过套兔子的事,也想试试看。在工作之余,我买了铁丝,做了一些铁丝套。在打柈子的间歇中,在兔子跑的路上下了十来个套。
   在事后的几天里,我溜(查看)了下的那些套子。我发现,这些兔子常常是走到套的跟前,停留一下后,绕过套子继续向前走了(从脚印上可以判断出兔子当时的情况)。看来兔子对它常走的路上变化很敏感,竟然会绕过去走。而且一路上放的几个套子都发生了相同的问题。
   回来后,我仔细分析了白天在山上看到的情况。我在想,如果我在道上走,在何种情况下不会绕过这个套?······我琢磨了几天后,发现兔子在通过密密小树丛的道时,旁边不能绕过。另外,在越过小树丛的时候,兔子为了避免刮伤眼睛,一定是将眼睛闭着通过的。如果套子下在这里,兔子肯定不会发现,它们必然会闭着眼睛钻入套中。
   我采用了我冥思苦想出来的办法,重新将套子下在了小树丛中。几天过去了,我们上山到原来的地方打柈子,忽然听见前面“扑腾扑腾”的声音,抬头望去,风平浪静的树林中,有一株小树在不停地大幅度摇晃。跑过去一看,一只被套住的兔子正绕着一棵小树在挣扎着乱窜(因为套子的一头是系在这颗小树上)。
  “套住啦!这是我下的套,大家快来看那!”我高兴地大声呼唤着其他知青来观看我的“胜利成果”。
回到村子里,我按照当地老乡的做法,把兔子的一条后腿吊起来,用一把利刃将兔子从后部开始豁开,兔肉和皮子在利刃不断的划动中分离开来。记得当时的兔子还是活着的,据说活剥下来的皮子更好些。兔肉我和几个朋友吃了,皮毛好像给了老刘头。
    有了第一次后,第二次、第三次也就不难了。兴旺的时候是一周内逮住了五、六只,几乎是一天一个。此外,不乏也有因为没有将套子系在结实的树杆上而带套跑掉的兔子。在这个季节,我能连续逮到这么多的兔子,一起去打柈子的朱建浩同学觉得我们知青很了不起,他的理由是:在这个时节能逮到兔子非常不易,绝大多数的老乡都做不到。我在一周的时间内,几乎每天都有“业绩”,使得许多老乡对我们知青也刮目相看。
又过了一、两周时间,我发现山上的兔子没有了,新下的雪上没了新的兔子脚印。那是怎么回事呢?后来我根据自己在山上看到的情况分析后,总结出了:每个月的晚上,如果月亏尽后月牙刚开始出来,则半个月时间内,山上有兔子,后半个月,山上就没有兔子。什么道理,我不知道,后半个月兔子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但是经验告诉我是这么回事。
我所知道的鄂伦春人
     呼玛县是个多民族的县,居住在该县的少数民族有:鄂伦春族、满族、达斡尔族、蒙古族等等,在少数民族中鄂伦春人居多。
    鄂伦春人脸庞圆,两个颧骨比常人要大且高,罗圈腿(从小骑马骑出来的),在呼玛的人一般都能一眼认出他们。鄂伦春族是个游猎民族,没有固定的居所。冬天,他们穿着兽皮衣服、帽子和鞋子,背着一杆破枪(都是战场上淘汰下来的7.62步骑枪),骑着马,游走在茫茫的深山老林之中;夏日,他们会划着薄薄轻便的桦皮船,穿行在大兴安岭的江河之中。鄂伦春族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但有他们自己的语言,他们传承生活经验、讲述祖先的故事都是靠一代代的口述接力。
    据鄂伦春人讲,这大兴安岭的野兽中的排序是: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最厉害,野猪的獠牙在大兴安岭的动物中是所向披靡的利器,任何动物被它的獠牙撅一下,基本上会命丧黄泉。熊在大兴安岭人们习惯叫它黑瞎子。黑瞎子有力大无比的熊掌,任何动物的脑袋被它拍一下,那肯定会被拍碎了,但是由于熊掌拍不动野猪的獠牙,所以只能屈居老二的位置。黑瞎子除了它的熊掌之外,还有它的舌头也挺厉害,说是有猎手被黑瞎子抓住后,把脸舔了一下,猎人腮帮子上的皮肉都没有了。在大兴安岭没有老虎(从媒体上看,只有小兴安岭有东北虎),那里的鄂伦春人也没有见过,是那些所谓的林中之王抗不住他们祖先的猎杀或许是大兴安岭就根本没有来过老虎?反正那时的鄂伦春没人领教过它的厉害,大概是这个原因,老虎排在了第三。从幼儿时代就知道林中之王是大老虎,来大兴安岭后,从猎人那里才知道这是错的!大老虎竟然是小三!
    鄂伦春人打猎一般骑着的是看起来打不起精神的马,这马与我们平时农田中劳作的马不同,个头不大,高度不会超过成年人的脑袋,毛色根本谈不上,就是一匹杂毛马,但很能负重。鄂伦春人常常到了一个新的打猎地方,就会随手将马扔在他下马的地方,也不拴着,这马就在原地吃草,绝对不会远走。鄂伦春人的猎狗不像我们城里人豢养的狗那么好看,看外形,个头很小,也就是一般的草狗样子。但是这狗责任心很强,猎人不在身边时,它会看住马背上的东西不让外人动。当主人遇险时(被大型兽类围困时),他们的狗会奋不顾身地救主,常听到那些猎狗舍命救主的动人故事,主人也为此非常珍爱他们的伙伴。
    对于鄂伦春族人的猎狗还有这么个动人故事,说的是一位鄂伦春的猎手带着好几条猎狗在山里打猎,因遇上黑瞎子,来不及拿枪,被黑瞎子扑倒在地。这时他的数条猎狗立即围攻这头黑瞎子。黑瞎子由于忙着应对数条猎狗,抽不出空对付猎手,只得将猎手坐在屁股下面。被坐在了熊屁股下的猎手趁这机会拿出打火机燎着了黑瞎子身上的毛发(毛发对火来讲是易燃品),黑瞎子被眼前莫名的火“轰”的一下燎着了半个身子,顿时吓得惊慌逃窜,由此猎人的性命得以保全。事后,有两条猎狗为了解救主子的生命,被黑瞎子拍在了地上,再没能起来。那鄂伦春人为了这两条忠诚的猎犬流了不少伤心的眼泪。
    鄂伦春人打到猎物时,会马上开膛破肚,将动物腹腔中的血象喝汤一样地喝净,所以常常是动物有的病,人也有,诸如结核病等。鄂伦春人待人最高的礼仪是将动物的脑袋献给尊贵的客人,诸如:马鹿头、狍子头等。
    鄂伦春人喜欢喝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但奇怪的是这些醉汉们一边骑马,一边用刀切割用嘴撕咬的肉时,那手上的利刃怎么也不会割到自己的鼻子和脸。
    解放前,鄂伦春人很少和汉人来往,极少数的鄂伦春女人会与汉人通婚。
    鄂伦春人打猎非常辛苦,他们常常是以守株待兔的形式打猎。他们深谙动物的习性,常常顺着马鹿或者犴(一种四不象的鹿科动物)等动物的脚印找到它们常去喝水的地方,埋伏等待动物前来喝水。当动物低头喝水时,隐蔽在一旁的鄂伦春人就会扣动枪的扳机。这样的打猎需要猎人的耐心和毅力。夏热时,要经得起苍蝇、蚊子、小咬、牛虻叮咬;冬冷时,要长时间地隐蔽在严冬的雪堆里挨冻,这不是常人能够挺得过来的。
     在二十五站,那里人烟稀少,鄂伦春人常以我们的工棚为基地,在四周打猎。我们的工棚就像他们的大车店,断断续续的总有人来。如果大热天打到大的猎物,就必须马上脱手,我们这里正是他脱手的好地方。
鄂伦春人不识杆秤,常常会似懂非懂地看着杆秤将他们打到的猎物卖给买家。有一次,鄂伦春猎人打到了一头马鹿,他将马鹿肉卖给了我们,在称重时,我们的司务长吴平,由于眼睛近视,错把杆秤上二百斤的刻度看成一百斤的,那鄂伦春猎人竟然也错读了杆秤上的标识,把二百多斤鹿肉以一百多斤的价钱卖给了我们食堂。事后发现了错误,也找不到那个鄂伦春猎人了。
     大兴安岭的人越来越多,野生动物(诸如:鹿、犴等大型动物)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人比兽多对自然环境来讲不是什么好事。政府为了保护生态环境,把鄂伦春人从四处游猎的山林中请到了十八站和白银纳等的定居点。这是个很费精力的事情,年轻人吃不起苦,容易接受定居生活,但是老人就不习惯了,他们一辈子游猎惯了,住在有天花板的房子里,老是怕房子塌下砸破了脑袋,住不惯。无奈之下,政府采用了折中的方案:年轻人不再上山打猎,老人限量打猎,每年的狩猎数量不能超过计划。就这样把鄂伦春人从一个狩猎民族演变成了农牧民族。
    鄂伦春人在定居的过程中,政府派人教他们学会了种地,并且传授他们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政府在改变中也遇到过很多很多的困难,有些事既令人生气又令人好笑。
    记得是1975年的事,十八站公社被县里通报批评。批评的内容是:一个鄂伦春的定居点在春耕中播种了二十多垧(一垧为十五亩)地的苞米碴子(打碎的玉米粒,一粒玉米约碎成四五个小颗粒大小的样子),浪费了粮食,也影响了收成。公社干部在批评那些人时,鄂伦春人很委屈的说,你们不是说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吗,我们完全是按照你们传授的精神行事的,现在我们想种苞米碴子有什么错呢?这些鄂伦春人全然不知道打碎的玉米粒是不能当种子用的。这事把该公社的农业技术干部弄得啼笑皆非。
二 十 五 站
    1972年夏天探亲后回到翻身屯,生产队安排我们去二十五站养路。二十五站从地图上看它的纬度已经很接近漠河了,那里也算是我国的最北端的地方。夏天与冬天的温度相差很大。三九天有知青在山北面测过温度为零下56摄氏度,外出时,北风吹到脸上犹如刀割,手必须不断地抚摸鼻子,停止抚摸鼻子会立马冻坏。盛夏的中午气温是这个地方全年最高的时候,白天与上海的夏天的最高温度不相上下。
    记得那天我们是搭乘养路段的卡车,从三间房上车后,一路向北,途径:兴华公社、白银纳、十八站······摩天岭(双包顶,海拔507米,修路时养路段工人们称其为摩天岭,位置在二十站的北面)·····二十五站。途中,十八站是所有驿站中人口最多的站点,那里有个林业局,与呼玛县是同等级的单位,该城镇是林业镇,当时给人的感觉这林业局很有钱,有很多的进口汽车,发展状态比呼玛要快些。由此向北,一站比一站偏僻,途中有好几个站有房没有人。汽车在茫茫林海中奔驰,站与站之间的50里路中常常不见人,整个路途偶尔看见一辆或两辆车从迎面过去,偶尔能够见到狍子或其他动物横穿公路。在这荒山野岭的环境里,北风卷地,愁云惨淡,就如同唐代的边塞诗中所描绘的苍凉空旷的塞外风光,会使你感到这环境异常安静,瘆得慌,会使你体会到什么是寂寞,什么是人烟稀少。在车上颠簸了整整一天,傍晚我们来到了二十五站的养路段站点。
    二十五站养路段工棚设在一座陡峭高山东面的山脚下,工棚很大,大约可以住上个五六十人。门前一条209省道绕过高山的北面,沿着额木尔河通往漠河。在高山的北面与额木尔河之间有个兴安渡口,过渡口沿202县道向东走可以到黄花岭村、大河西村。这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算是个交通要道了。
   二十五站养路段人烟极其稀少,我们每天在公路上单调、枯燥地维修路面,看不到几辆汽车路过,当时的感觉:我们是在一个无人的世界。我们维护的路正好在山脚下,路是从山脚下开出来的,路的外边是额木尔河。额木尔河源于漠河,由西向东注入黑龙江。额木尔河的宽度大约三四十米,水大的时候会更宽些。河对岸是一大片草甸子,草甸子里有数不清水泡子(水塘),这些水泡子在发大水的时候,与额木尔河连成一片,水小的时候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水泡子。水泡子里有许多野生的鲫鱼,因为没有人光顾,那些鱼长得很大。在物质匮乏的当时,这些鱼对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讲是有很有诱惑力的。
    水泡子很多,泡子里的大鱼不像小鱼,它们不会游到人的周围。若想捞取,没有工具,一切都是徒劳。怎么办?养路段没有渔具,但是有的是炸药。用炸药炸,是当时唯一可以吃到鱼的手段。有知青用吃过的罐头瓶,装满炸药,中间安上雷管,将导火索引出,最后用蜡将瓶口封住。就这样,他们每次做上十来个土手雷就上阵了。
    到了水泡子,他们点燃了导火索,将自制的手雷一个接一个的掷出。水面隆起了水柱,泡子水在炸药强烈的爆炸中翻腾,扬起的水雾画出了美丽的彩虹。不少的鱼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折腾,翻起了白肚皮,漂浮在泡子的水面上,这些飘起的鱼中,有些鳃部、肛门都在流着淡淡的血水。不用多说,这些鱼的内脏已经被震坏,一会儿都将成为大家的盘中餐了。
    在二十五站养路段的工棚北数百米,有一个兴安渡口,该渡口的两岸各有个码头,码头是用水泥浇筑的平台,连着两岸码头的上方悬着一根钢索,钢索上放着一个动滑轮,动滑轮上的钢索牵引着渡船。人们只要调整船舵的角度,靠流水的动力渡船就可以在两岸间来回行走了。有时额木尔河水位比较高,水面常常漫过兴安渡口码头的平台十多厘米。这时候,我们常常端着用肥皂搓过的衣物等一大堆去渡口清洗。那里水流速很快,好似一台天然的洗衣机,我们将要洗的衣物一一用石头轻轻地压在平台上,让清清的河水从衣物中穿过去。半小时后,将衣物拧干,拧出的水没有一点泡沫,干净极了。
    二十五站人烟稀少,鄂伦春人常以我们的工棚为基地,他们常常将他们的小口径步枪、步骑枪、行李、马匹、猎物等存放在我们的工棚内外。
    有一天早上,我们正在修理房顶。那天天气特别晴朗,朝阳刚刚投射到我们工棚北面高山顶上,山顶像戴上了一顶金色的皇冠。忽然这皇冠上来了四五头野猪,正在摇头晃尾地来回吃着什么。
“仔细看!有野猪正在山顶上觅食。”不知道是谁冒出了这么一句。这下子犹如发现了新大陆,搅得我们本来安静的工棚一下子沸腾起来。只见两个知青操起鄂伦春人放在我们这里的小口径步枪就上山了。
    这两个知青,操枪的是高个子知青,有点楞;另一位是矮个子知青。当时是个民兵排长。他们俩兴冲冲地登上了山顶,仔仔细细地搜寻了野猪来过的那个地方。只见野猪将地面拱出了一条一条沟(野猪拱地是寻找树下的橡子等果子),就是野猪不见了。
    垂头丧气的两个人并不死心,他们知道野猪肯定没有走远。于是,他们爬上了高山顶端,俯视四周的山坡。
    “就在那里!”矮个子知青手指着正朝西坡下行的野猪喊道。
     两位知青一下子从山顶下来,冲到了野猪的不远处。
   “别动”,高个子知青提示矮个子知青不要靠近野猪,立即端起小口径步枪,对准野猪就是一枪。只见其中一只野猪的前蹄软了一下(打中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其他众野猪听到枪声作鸟兽散。
   “打中了!打中了!”矮个子知青顺坡往受伤野猪靠近。山坡很陡,他艰难地来到了距离野猪五六米的地方。
    老乡们讲过,群野猪是不用害怕的,但是孤野猪是最可怕的,它的攻击性极强,更何况还有一猪二熊三老虎这一说道,所以必须得小心。这时受伤的野猪已是个孤猪,似乎知道自己身陷绝境,天生的攻击性一下子迸发出来了。它掉过头来,呲着獠牙对准矮个子知青准备来个殊死一搏。这时候的矮个子知青,身体紧紧地贴在悬崖的陡坡上,前面野猪正朝他袭来,后面是悬崖陡壁,脚下是万丈深渊,正处在进退维谷的生死之中。
    就在这节骨眼上,只听见“砰”又一声抢响,野猪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被钉在了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鼻孔不断地喷出鲜血。
    又打中了。高个子知青楞的很,他根本不管矮个子知青与野猪靠得那么近,是否会伤着他,端起枪又来了这么一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一枪真及时,亏得高个子知青的楞劲。此时的矮个子知青见野猪不能动弹了,慢慢地挪到野猪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恶狠狠地对野猪踹了一脚。野猪从悬崖上翻滚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山脚下······
     过了个把小时,两位知青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拖着个六七十斤重的野猪回来了。大家围拢过去,盛赞两位英勇果敢。有好事者把野猪立了起来,看着那头奄奄一息的野猪,竟然还能站立。它一动不动,任人摆弄。
     这一天,我们每人的碗里有了野猪肉。在那供应匮乏的年代里,这没有肥肉的野猪肉算是上等佳肴了,让我们美美地品尝了一顿难得的野味。
     漠河的位置还不是我国陆上最北端的地方,最北端的地方是立有一块刻有“震北候”石碑的位置,如果你到了漠河,但是你没有站在那个“震北候”石碑上,你还不能算到了我国最北端的地方。我们所待的地方说是二十五站,实际上并非康熙年间清军打胜雅克萨战役年代中的二十五站的地方,实际的二十五站根据史料是在离开黑龙江仅仅十里地远的地方,在额木尔河的河口处,即现在的二十五站村的位置。大概是时过境迁的各种缘故,把现在的209省道上的这个养路道班驻地定为二十五站了。
    二十五站是我去过最北面的地方,纬度接近漠河,离漠河近在咫尺。让我纠结的是:当时为什么不去只有一步之遥的漠河呢?为此我至今还耿耿于怀!
黑龙江上——那船、那故事
     从黑河到洛古河的黑龙江上游段,水路的距离 885 公里,是我国最北面的界江航道,为中俄共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该航道的绝大部分在我国呼玛县的国境线上。由于当时的水路交通比陆路发达,呼玛县的居民内陆少,主要集中在黑龙江沿岸。在这个江段我国只有大小两艘客货轮,大船主要是“东方红 10 号”、小船主要是“东方红19号”(这些冠上“东方红”船名都是文革的原因,这系列的客货轮较多,每年也不固定,有时会更换)。大船的动力是蒸汽轮机,烧煤,很脏;小船的动力是内燃机,燃油,较干净,大船是平底的;小船是普通船底。大船每年在这个江段航行 12 个来回;小船 20 个来回。每年五月初开江走完冰排后立即依次沿黑龙江北上;每年十月底大江临封冻前大小轮船迅速南下猫冬维护。
    “东方红 10 号”轮是蒸汽时代的蒸汽动力轮船,钢木结构,船甲板下是货舱,甲板上的第一层的前部是锅炉房和煤仓,中部是大约 30 来个船员的休息室,后部是机舱。第二层主要是为旅客旅行之用,第三层除了驾驶室外就是一个露天的大阳台。船顶有个黑黑的, 粗粗的,高高的大黑烟囱、如果你在下风头,那黑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尘或许会沾你一身黑。船尾装有一个巨大的划水轮子,由蒸汽锅炉带动两个蒸汽轮机的四连杆机构,呼哧呼哧地将划水轮子作连续的圆周划水运动,船由此得到动力向前航行,在呼玛的老百姓管这种划水方式的装置叫做“后蹬子”。大船运行起来烟尘很大,在黑龙江上很远就能看到这个冒着浓浓黑烟的笨家伙了。大船航速非常低,噪音很大,尤其是站在航行中的大划水轮子边上,人们相互间用大嗓门说话都难以听清。上了这个大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走进了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所描写的 19 世纪密西西比河上的环境里,人们所乘坐的大船就是马克·吐温所描述的那个时代的船。在内燃机时代使用蒸汽轮机显得非常不合时宜,它太原始、太落后了,相差 100 多年的时间!
记忆中的第二故乡——呼玛(二) - 知青 -
 
东方红 10 号大客货轮后侧视图
    大船逆水航行如同乌龟奔跑,顺水航行时相对要快很多。每次靠岸都需要个把小时才行,水大时稍微快些;水小时慢些,逆水稍微快些;顺水慢很多。顺水时它必须绕很大的圈子逆水停舟。大船 个头很大,行动迟缓,调头很艰难,枯水期更甚。靠岸后由船工架 好跳板后方可上下。如果此刻你要上下船,都能把你急出病来。在 丰水期呼玛的黑龙江航道水深平均 2 米以上,这时的大小船都可以航行到洛古河;枯水期平均水深为 1.7 米。
记忆中的第二故乡——呼玛(二) - 知青 -
                                                                    东方红 19 号小客货轮侧视图
    这时的大船往往去不了洛古河,常常在漠河就调头南下而小船则因为吃水比大船浅,可继续航行到洛古河。有时偶尔枯水期航道奇浅,导致大船搁浅,需等待大水浮起再过,有时就即刻调头下行。船航行在浅水航道上,坐在船上的人们常常会感觉到船底与鹅卵石剧烈摩擦时产生的振动。大船虽然缺点很多,但它的平底结构,吃水不深的特点在我国当时经济发展落后的状态下,只能选择这类适合浅水航道上行驶的船了,当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大船的容量相当大,客货两用。船上有旅客客位420个,载货量320 吨。这对于沿黑龙江生产队的农业发展起到了相当大的推进作用。每年的春耕用油、大型的农业设备等,运输都得靠江上这唯一的大型运输工具来实现。由于水运比陆运要好多了,呼玛的邮政运输夏天多采用水运。冬天各个公社的报纸等邮件一般要两周才到一次,尤其是报纸不仅每次过期而且一来一抱,当地人戏称报纸是“抱纸”。在水运期间,那“抱纸”的包要小多了。每次船到码头,都有许多人到码头搬运邮件和物资。尤其是知青,这时正好是收到家里来信的时刻,所以常常有很多人抻着脖子在码头上等候万金家书。
    1964 年前后国家要开发大兴安岭地区,并在其西北部兴建铁路,在这茫茫的大兴安岭森林里根本就没有可以用来跑长途的标准公路。铁道兵为了安全运输,降低运输成本,靠黑龙江的航运运输了大量的铁路建设材料、筑路设备、粮食、兵员等。欧浦公社的三合站在当年曾经是一个很大的铁路建设物资转运站,铁道兵常常是夏天航运物资,冬天用爬犁在没有路的森林里转驳,这种运输方式确实体现了当年铁道兵的智慧。大兴安岭的铁路有今天,作为当年的航运主力之一的“东方红 10 号”客货轮功不可没!
记忆中的第二故乡——呼玛(二) - 知青 -
 
                              大船靠在呼玛码头装卸货物
   船在沿江的码头装卸货物,都是由船工完成的,但是到了呼玛的大码头,都要靠陆上的人来完成。在 1968 年前呼玛县有一支专职的装卸队,后来由于中苏关系紧张,船运减少而解散。到了 1969 年10 月知青到呼玛后至 1975 年之前,是由在呼玛的抗大生产队、呼玛镇公社三个生产队的知青和当地青年组成的装卸队来完成呼玛航运站装卸货物的业务,这支队伍中有很多上海知青。那时这些 20 岁左右的年轻人,干的都是超强体力活。160 斤重的麻袋朝搬运工悠过去,搬运工必须用肩膀接住后借势挺腰立起,然后走过颤颤悠悠的跳板,把麻袋卸到规定之处。有些新来的知青不适应,当麻袋悠到肩时接不住,连人带麻袋一起被砸在地上。试想哪个做父母的看到这番情景会不心酸难过呢?!听呼玛镇上的人讲这些扛大包的人中间竟然还有上海女知青!
    小船是内燃机动力,靠船下的螺旋桨推动,噪音比大船要小很多,速度要快得多,停靠岸也要灵便得多。小船不能运输大件,主要功能是快速客运。它的旅客客位133个,载货量5 吨。大小客轮的厕所很简陋,就在船后部甲板上挖个洞,四周围上就是个厕所。上厕所要特别当心,那厕所的坑洞下就是涛涛的黑龙 江水,掉下的东西是找不回来的。据说有位当了警察的知青,在上厕所时,因为没有将自己的手枪皮套搭扣好。一蹲将自己的手枪“蹲”进了黑龙江里。事后遭到严重警告处分不说,还吓出了胸膜炎出来(当时有这么一说,任何佩枪的战士丢枪就是丢了生命,所以处分是相当重的)。
    黑龙江水的流速比较快,大船逆水而上时开得慢,人们能够细 细欣赏两岸的风景。大船顺水向下时,“千里江陵一日还”肯定不行,但是“千里江陵数日还”还是可以做到的。
     坐在航行的客轮上,看到的黑龙江水是黑的,看不到江底,但是不能说这水是脏的。当你捧起江水的时候,你会发现这水里并没有杂质,非常干净。这水,目不及江底的原因应该是在呼玛的黑龙江段植被很好,从厚实的植被中释放出来的水带着万草本色,就像中国人煎熬过的中草药汤一样,只是这个“药汤”里放了很多很多的水罢了。这“药汤”最浓的时间在每年五月开江后的半个月内,那时的江水颜色更重,还带有一种浓浓的 草根味。春天:在上海的长江边看到的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在呼玛的黑龙江边看到的是一江“药汤”奔南去。
     从黑河至洛古河的码头有41个,这41个码头除了黑河市、呼玛 的大码头是固定的外,一般沿江生产队的码头就是根据江水大小的 情况而定,找一个合适的停靠点就算是停靠码头了。沿江的码头与 黑河之间的距离列表如下:
序号        码头名称         到黑河的距离
1.          黑河             0公里
2.          上马场           19 公里
3.          霍尔沁           33 公里
4.          张地营子         43 公里
5.          白石砬子         66 公里
6.          大新屯           84 公里
7.          四克金           104 公里
8.          三道卡           126 公里
9.          江湾             146 公里
10.        玉石大夫          191 公里
11.        胡通镇            226 公里
12.        呼玛              253 公里
13.        金山              272 公里
14.        旺哈达            283 公里
15.        翻身屯            291 公里
16.        新街基            314 公里
17.        察哈彦            342 公里
18.        怀柔站            369 公里
19.        正棋              391 公里
20.        三合              408 公里
21.       渔翁               413 公里
22.        欧浦              445 公里
23.        老卡              457 公里
22.        归化              466 公里
25.        依西              495 公里
26.        瓦干              515 公里
27.        绥远              531 公里
28.        双河              554 公里
29.        开库康            600 公里
30.        开库康地营子      605 公里
31.       马伦               636 公里
32.       兴安               675 公里
33.       连崟               688 公里
34.      二罗夫               703 公里
35.      红旗岭              742 公里
36.      乌苏里              756 公里
37.      大草甸子            781 公里
38.      北极                811 公里
39.       漠河               825 公里
40.       纳钦哈达           857 公里
41.      洛古河              885 公里
     久坐小船上,在你下船后的当晚,望着窗外,在明月下的村庄,你看着眼前的房子似乎还在向后移动,仍然会有还坐在正在航行船 上的幻觉……
     在大船上,有人曾经看到过百十来斤重的大鳇鱼,它被吊在大 轮船的食堂门外,有一个人大小的样子,那鱼长得怪怪的,嘴和鼻 子有点像小猪的嘴脸,整个身体两头尖,当中粗。这就是黑龙江中的大鳇鱼。由于鳇鱼籽营养丰富,据当时的供销社收购价格,一粒鳇鱼籽赶上半个鸡蛋的价钱。
      在船上,常常可以看到前苏联的客轮,它的长度只有我们的小 客轮的一半,但是它的行驶速度如同陆地上全速行驶的吉普车。在黑龙江上飞驰起来船尾会斜射出与水面夹角约30度两个船高的水柱,过船后的江面,涌起的水浪犹如杭州湾初起的钱江大潮,剧烈的涌浪重重地拍打在黑龙江的两岸上。小船灵活,停靠码头、上下客人都很快。据说他们的船每天可以在漠河到黑河之间打个来回。那小船从远处开来,好似一架刚刚离开地面小飞机,悬在江面上飞翔,那矫健的小船给人印象极其深刻。相比之下,这里的大船来回要十多天时间,小船也要一周左右,这样悬殊的差距在当时是我们能见到的中国与前苏联的差别,也是我们最早感受到先进国家的现代化。
      很多人都知道航标灯能够指引航船航行,具体如何导航不得而知。到了这些客货轮上,就会给您补上生动的一课。航标是每
记忆中的第二故乡——呼玛(二) - 知青 -
                                                                       当时黑龙江岸上的航标灯
两个一组,根据地形不同,每一组航标前后布置,前面的矮些,后面的高些。在黑龙江上,当你看到前方高低的两个航标灯组对齐时,航标灯与船之间形成了三点的直线,这直线就是航船行驶的路线。在江中航行,航船就是不断对准前将走完当下方下一个的上下两个航标灯的三点直线。如同现在的 GPS 导航仪,每当你走完了当下的路段后,GPS 导航仪会及时通知你下一步该如何行走。航标的作用也是如此,每当你即的这段航道时,下一组航标就出现在你的前方, 它会一组接一组地出现在航行的前方,航船随之调整航行的路线前行。白天晚上行驶都一样,只是白天对准的是每个航标灯下的荧光板,晚上则是航标灯。当时黑龙江岸上的航标灯上海知青插队年间,呼玛县的黑龙江江岸长 792 公里,在船上常常可以看到有些地方水流湍急,把江岸冲刷得惨不忍睹,这主要是丘陵地带,大江在众山丘中绕行的原因,在许多地方由于“S”形 的走势,形成了大江的江流直接冲向江岸,造成江岸被严重冲刷,水土流失严重。这种情况在每年的 7、8 月份,雨水比较丰富,黑龙 江的水量较大,对河岸的冲刷更甚,两国从不对此航道进行疏浚,常常引起河床变化和航道偏移,两国的航运部时常要派出航标船修正航标,调整航线。据呼玛县水利部门 1979 年提供的情况,经有关部门认定需要护岸的工程有24 处,其中有 12 处已经成为凹岸,经过历年的冲刷,被冲刷岸水平深度五米至八米,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 为此县水电科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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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玛的黑龙江边护岸工程工地
大绵科长负责的护岸指挥部办公室主持了县里的 护岸工程,在呼玛县完成了很多地方的石头防冲刷护岸,对保持一方水土、防止航道改线做出了显著的成就。
     呼玛的护岸工程不仅保护了呼玛的水土,而且大大美化了呼玛的环境。有了护岸,夏日里人们到江边不必踏着泥沙就可以到干净的黑龙江边去游泳、钓鱼、洗衣、纳凉。在江边长长的护岸上散步 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在呼玛的很多年轻人的婚姻大事还是在这 优美浪漫的环境中酝酿而成的,其中不乏上海知青。
     1969 年 11 月第一批上海知青刚到呼玛时,呼玛县从当时的黑河行署分出,刚刚划入大兴安岭行署,那时的呼玛县人口有 2 万余,面积约 6 万平方公里。到 1990 年后,呼玛县被划分成三个县,即呼 玛县、漠河县、塔河县。现在的呼玛县只有 1.4 万平方公里,总人口15 万人,辖 6 乡 2 镇 1 个办事处和 54 个行政村,拥有耕地 112.9 万亩,是大兴安岭地区唯一以农为主的行政县,现在的呼玛县黑龙江江岸长仅 300 公里。呼玛县的江岸虽然短了许多,但是现在被划入漠河县、塔河县的上海知青仍然认为自己还是个呼玛县的老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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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玛石头护岸上洗衣、晒床单、小憩
        呼玛县是我国的一个边境县,黑龙江的对岸是前苏联。知青插队的那段时期,中苏关系不好,在边境上时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尽管如此,边境上的会晤是常有的事情。通常有事方先将一面红旗插在 瞭望哨塔的栏杆上,等到对方也将旗帜插上时,有事方即可越江面对 面联系了。当时的前苏联因为倾全国之力发展国防工业、重工业,轻工业很差,物资供应十分匮乏,所以前苏联的会晤军官们非常愿意到中国来,我们的边防会晤楼里有茅台酒、中华烟等各种好吃好喝的。 这些军官来一次中国好吃好喝不说,走前还要往自己兜里再揣些是常有的事情。中国方面也常常以这种方式来显示中国的社会主义比前苏联的好。
        在那中苏关系紧张的年代里,边境会晤常常会出现一些扯皮的事情。有一次前苏联方面插旗显示有事,我方过去后对方展示了一只某个生产队废弃的小破木船,说是你们的东西丢了,必须拿回去。 我方的会晤代表无奈领回,将船拴紧在快艇后面,回到江中心,开足 马力,破木船因为不能承受江水的阻力,立刻就被拉散了。这类扯皮 的事情在当时双方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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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苏边境会晤
     在船上时常可以看到前苏联在黑龙江上放木排,前苏联方面常常有很多的木排从漠河放至黑河方向。他们将木排牵连成一大片,由一艘拖轮牵着这些木排从上游拖往下游。由于木排很长,尾部拖轮很难控制,必须从黑龙江的几个陡立的石头山崖(当地人叫砬子)下走过,在过这些地方时木排尾部是很容易撞岸。只要撞上,散排是肯定无疑了。散排后,木排会散开成几根木头一组一组的,顺江漂流而下。在上游,只要一散排,中国方面常常会有打鱼的及时通 知其所在公社,靠电话,一会儿下游的沿江生产队都知道了。这些生产队会估计这些漂流木漂到各自生产队的大致时间,届时立即派人派船等候漂流大木的到来。
    沿黑龙江的渔夫们常将自己捕到的鱼卖给船上。黑龙江里的鱼 很多,有狗鱼、鲶鱼、鲤鱼、鲫鱼、牛尾巴郎(鮠科,学名:乌苏 里鮠)、七粒浮子(鲟鱼,学名:施氏鲟。也有人称其为:棲林夫子)、 鳇鱼、大马哈鱼等等,这些鱼味道都很鲜美,尤其是七粒浮子,据吃 过的知青讲打耳光都不会放下口中之鱼。老乡们说,这黑龙江里的鱼一定要用黑龙江水来做,这样做出来的鱼会更美味可口,此话一丝不差。
1979 年随着知青返城,呼玛的船运客货量锐减,以后公路又得以兴建,黑龙江上的东方红客货轮也在数年后陆陆续续地退出了黑河至洛古河江段。听说“东方红 10 号”客货轮后来到下游的松花江去跑运输了,由于该船甲板第二层以上主要是木结构,因为易燃导致一场火灾而报废,最终被拆卸解体。船没了,插队时的“东方红10 号”客货轮还烙在知青的记忆之中。
我所知道的知青返城
    知识青年是在“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口号下去农村的。但是到了那里,几乎所有的知青都在盼星星、盼月亮,盼何时能够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
    知青的返城,也像大海的潮水,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再由强转弱,逐渐消失。
    我刚到翻身屯时,我们同校一位同学(是同年级其他班上的班干部),年纪要比我们大些,在学校时,去插队落户的态度比谁都坚决,口号喊得比谁都要响很多。但是到了农村后,现实的农村与他理想的太不一样,他适应不了了,每天表现出奇怪的举动。两周时间后,便犯了“精神病”,最后被县知青办公室退回了上海。据说到了上海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病”也好了。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返城的。
    知青在农村刚有返城苗子出现的时候是在李庆霖写给毛泽东一封信后的事情。
    我们生产队有个姚姓知青,是家里唯一的独苗,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年迈,身体不好,根据当时的新政策可以回沪了。当他喜气洋洋地告知大家时,有人调侃他,毛主席红太阳的光辉把他照得浑身滚烫,汗流浃背。剩下的知青就联想起自己,这余辉何时还能撒在我们身上?!
    由于呼玛离上海太远,需要整整五天行程,来回的路费也很高,高寒地区难适应等原因。不能享受回沪政策的知青只能通过自己的各种关系,将自己迁移到离开上海较近的江浙两省或安徽等地。迁移对大多数知青来讲也不是什么好事。首先我们原插队地方的各方面条件比起江、浙、安徽来,要好多了。我们的生产队每年的情况是:一个工(即一个壮劳力每天的工分为10分,10分称之为一个工)值2至3元之间,并且一年到头吃的都是细粮。其他地方插队的条件一般不会比我们的好。
    有不少知青迁移前未考虑周到。迁移后还是在农村,这些人的情况基本上比原来的更糟糕。新地方的口粮不像呼玛吃100%细粮,每个工也值不了几个钱,农村的劳动时间比原来的还要长,不仅没有减轻父母的负担反而使自己的生活处境更为艰难。真如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有些知青由于各种原因,到后来工龄都不能连续等等,吃了很大的亏。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从上述情况来看也未必。当然也不排除有些知青迁移后日子越来越好过的。毕竟社会关系硬的人还是不多的。
     随着时间的延续,慢慢地有了这样的政策:有严重疾病的知青可以返沪。这些病诸如哮喘、肝炎等等。刚开始时,一些真有病的知青开始到县医院去检查,确诊后凭医生的诊断书办理了回沪手续。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1978年初。与此同时,在这段时间内也出现了假疾病的真医生诊断书办理了回沪手续的。这些手段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原因是有些病你根本无法进行真伪鉴定(如哮喘等)或者说有关责任单位根本就无所谓。随着知青回沪的迫切心情越来越强烈,这样的回沪方式就越来越多了。
    在我的记忆当中,返城的高峰应该在1978年春夏之际。那时候,我正好在县机关工作,看到很多知青到县医院要求开出可以证明回沪“病”的诊断书,办理了回沪手续。
    有些没有关系的知青,他们也有他们的办法。某生产队一个外号“和尚”的知青,身体非常棒。他看到身边的知青因为这样那样的办法回去了,周围几乎没有知青了。寂寞的他就在生产队买了160斤重的一麻袋黄豆送到县医院素不相识医生的家里,对医生讲:“明天医院见!”。就这样他把事情办成了。
    在那个时候,知青们都大显身手,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各路人马各显其能,绞尽脑汁用尽各种办法回上海。面对这个回城大潮,县知青办也无可奈何,最后要求县医院停止出诊断书。其时,大多数的知青已经办理了回沪的手续了。
     1978年,我高考入学离开了呼玛,以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听说几乎所有的插队兄弟姐妹们最终回到了上海,这是值得欣慰的。
我所走过的呼玛古驿道
    在上世纪70年代的呼玛县境内,有许多地名很怪异,如十一站、十七站······三十二站,这些地名是怎么来的,为何是按照序数排列的,每个站点的间距几乎都是等距的 ( 站与站的间距约60里)······我在呼玛时由于工作之便,去过很多的站点, 由于很多当地人和我一样,都是初来乍到,基本上都不知道,或者知道的也说不出此站点的来龙去脉。
     记得1975年春我到十七站搞水利工程,出发时我是从十八站公社走出的,由十八站公社水利员崔金发派人用马车送我沿呼玛河北岸的一条小路走的。记得当时走的小路有一个车马道,路上长满了草,看得出平时没有车马行走,很少有人走这条路。走了几个小时来到渡口。渡口的南岸是十七站,由十七站的一位老乡划船渡河将我从呼玛河北岸接到呼玛河的南岸。当时我不知道有古驿道这回事,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是古驿道我肯定踏上了。进了十七站,由当时的十七站书记于增元和一位腭裂单身老乡(估计有四五十岁)在队房里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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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玛县十七站
我,陪同的还有一位东方红公社副主任(可能姓赵,50来岁,工农干部,以前是呼玛县的金矿工人)。那位腭裂单身老乡曾告诉过我,老十七站的位置不在现在的村子里,老十七站的位置现在是农田了,在其旁有一条康熙年间修的路,这条路下通嫩江,上通漠河。遗憾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在意老乡所说的,在呼玛很多年并没有去探个究竟。
     自从看了中央四台《远方的家》后,方才联想起当年那位十七站老乡说的就是那条古驿道,十七站就是这条古驿道上其中的一个驿站。在十七站时没有老乡告知我该站还有什么遗迹,也没有打听过腭裂老乡与十七站的历史是否有关系,我也没有看到古驿站的任何遗存物。
    由嫩江至漠河的古驿道是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开始建的。当年的清王朝抗击沙俄的侵略,为雅克萨战役修建了这条通信驿道,驿道上每个驿站都有站房、站官、站丁、马厩、马、马车等。驿道、驿站全部归首站(今天的嫩江)的首任总站官崔枝蕃管理,总站官官拜六品,他对雅克萨两次战役的后勤补给做出过重大贡献。驿道距现在约330年的历史了。当年该驿道的作用只是为了通报战场上的战况而修建,因雅克萨战役的胜利,又称其为“奏捷之路”。 后来由于漠河周围发现蕴藏着大量金子之故,用来开采和运输金子,防止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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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嫩江火车站
罗斯人入境盗挖,又分两个阶段修至三十三站,所以这条古道后来又叫做“黄金之道”。
    古驿道的第一站在今天的嫩江县城,康熙年间称其为墨尔根或首站,人们为了纪念和标志古驿道的起点,今天在嫩江县县城内还有条大街叫墨尔根大街,在嫩江火车站广场立了一块刻有“驿”字的巨石。
    从墨尔根出发,到雅克萨(在今天的漠河东,黑龙江东岸,对着额木尔河河口的俄罗斯境内,俄罗斯称阿尔巴津镇)共25个站点。25站是通往雅克萨所修建的最后一站。这25个驿站由南向北。先沿着嫩江东岸北上,跨过一条条由东向西的嫩江支流,一直到了十三站后才离开嫩江的上游(此处的嫩江向西拐了,驿道还要北上,固分道扬镳)。从十四站开始向北,没有像嫩江一样的北南走向的河流,基本上都是跨过一条条的由西向东方向的黑龙江支流北上。
     从1966年的国家分省地图上看,从嫩江到二十五站有二十七个站点,即除了有二十五个带序数的站点外还有腰站和中腰站。所以当年到雅克萨的驿道可能不是二十五个站,而是二十七个站。其中中腰站和腰站这两个无序数的站点,何时建立,为何而设还不得而知。从地图上看,腰站是在六站与七站之间,中腰站是在九站与十站之间。腰站和中腰站都是安插在两站距离较大的站间,可能是距离太长而在其间设立的?
绝大多数的驿站不仅有其按序号的站名,而且还以横阻在驿路上的河流而得名或者将已有当地的地名来命名。加上中腰站、腰站共35个站点。列表如下:
首站 墨尔根,它以当时称墨尔根河(即现在的喇嘛河)得名;二站   现在的哈什太村内;
三站 门鲁河站(应该这么称呼);                       四站 固巴河站;
五站 雅鲁萨台河站;                                  六站 库凌河站;
腰站                                                 七站 古龙河站;
八站 三松河站;                                      九站 鄂多河站; 
中腰站                                               十站 阿鲁河站;
 十一站 嘎鲁河站;                                   十二站 庆兰站;
 十三站 二根河站;                                   十四站 兴安岭站;
 十五站 北实黑站;                                   十六站 会宝沟站; 
 十七站 达拉罕站;                                   十八站 谭宝山站;
 十九站 依沙溪站;                                    二十站 依西肯站;
二十一站 正路站;                                    二十二站 斡路站;
二十三站 盘古河站;                                  二十四站 安盖站;
二十五站 额木尔河口站;                              二十六站 卧龙河站;
二十七站 吉龙河站;                                  二十八站 吉牛河站;
二十九站 永合站;                                    三十站 漠河站;
三十一站 老金沟站又名胭脂沟;                         三十二站 洛古河站;
三十三站 八道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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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军的雅克萨战役进军图
    当时清朝的一部分军队、补给和辎重从齐齐哈尔经墨尔根出发,向东到瑷辉(这是另外一条古驿道,不经过呼玛县,在黑河地区境内),再沿黑龙江边的水陆兼行北上。另一部分军队和辎重、战船则由水路从吉林(今天的吉林市)和宁古塔(今为黑龙江省海林市长汀镇旧古塔村)出发。从吉林出发的沿松花江向下游走,过同江入黑龙江后北上直至雅克萨;从宁古塔出发的则沿牡丹江向下游出发,在今天的依兰入松花江,再过同江入黑龙江北上直至雅克萨。70年代时的呼玛县境内沿江的三道卡、胡通镇、呼玛、金山、旺哈达、新街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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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6年出版的黑龙江省地图
察哈彦、欧浦、依西肯、开库康等地都与当时北上的军队有着密切的关系。据在翻身屯插队的上海知青张姓知青讲,在上世纪70年代,在一次挖菜窖的过程中,挖到一个兵士模样的遗体,遗体上有一块金属的护心镜,遗憾的是张先生当时将这块金属卖给了供销社,不然倒是可以作为清军通过翻身屯的实物证据。到了1906年清朝政府将呼玛设为呼玛尔卡伦;金山为金山口卡伦;旺哈达为望哈达卡伦;察哈彦为察哈彦卡伦;依西肯为依西肯卡伦······,(卡伦根据一些文献资料解释为哨所、戍守、存放军队辎重和途中宿营的地方以及地方的管理机构)。以后为了开采黄金,又从25站向漠河老金沟延续了5站,后又从漠河向西延伸了3站,这样整条古驿道上共设了33站(不计腰站和中腰站),全长约2000里。首站至十站在嫩江县境内,十一站至三十二站在呼玛县境内,三十三站在呼伦贝尔盟的额尔古纳市境内。
      我们从1966年地图出版社出版的 《中国地图册》黑龙江省地图显示:康熙年间的这条古驿道从九站至老金沟的这段路还标注在地图上。三站、四站、五站、六站、七站和八站地图上还是明确标明在嫩江边的东岸上,虽然地图上却没有标出这一段的古驿道,但是从百度的卫星地图上还是可以看到几个老的站点位置和连接这些站点的小路。这些小路应该是真正的古驿道了。由于是时过境迁的缘故,现在的很多站点并不是过去实际意义上的站点,从地图上看,还有不少地方还是标出了古驿站,有些地方地图上没有,但是当地的老人还能认得古驿站的具体位置。有的站点还留有过去的痕迹,大多数的站点就什么也找不到了或者是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1972年上二十五站养路,我坐在大解放卡车上,从三间房开始北上,路过十八站、十九站······二十四站、二十五站。从十九站到二十五站,每站都有房子,但是有的站住人,有的站没有人。据说这些房子都是林场盖的,没有听说是与古驿道有什么关系。
    1973年秋天在韩家园子打山火,当时我们所打火的地方是在韩家园子西南面,那里应该是十六站的位置,我没有见到十六站任何遗迹。
    1976年,我去过北疆公社即今天的北疆乡,在那里沿嫩江搞过水利调查,在嫩江边看到了大量的狍子在吃草吃小麦,没有看到十一站的遗址,自己是否走过这条古驿道也不得而知。从地图上看,十一站、十二站的位置应该是在我当年勘察水利的范围之内,知道自己走到了这些站点的附近,但是这些站点到底在哪里我没有一丝印象。
    现在有许多公路上站点极少是在古驿道上原来的站点,如现在的209公路上的二十五站就不是古驿道上的二十五站,而古驿道上的二十五站在现在地图上的额木尔河到黑龙江的河口处,两者相差几十里地;现在也有古驿站在现在的公路上的,如十二站就在208省道上的十二站林场检查站,公路与古驿道重合。
    由于现在所修的公路与过去的古驿道也不完全重合,所命名的站点名称上是古驿道的站点,实际又不是原来的站点。尤其是现在所说的嫰漠公路,其实从十一站的位置道路向东开始,到十八站的S208、209省道与这条古驿道根本没有什么联系,尽管如此,现在的嫩漠路从嫩江县城出来沿208省道北上,到北疆公社北面向东拐的节点接Z008县道北上、······到十八站与209省道连接,它与古驿道时而交叉、时而平行、时而重合、时而远离地沿着古驿道一路北上直至漠河,最后到三十三站。这条路有省道、县道、还有乡道和山间小道, 这是一条比较接近古驿道的路。
    古驿路是在没有路的茫茫大兴安岭(清康熙年称现在的大兴安岭为内兴安岭,黑龙江的对岸称作外兴安岭,整个内外兴安岭称作大兴安岭)中开辟出来的,它对日后开发今天的大兴安岭东北部起到了先驱的作用,呼玛县的许多居民点的发展都与这条古驿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条路是将中华文化注入大兴安岭东北部的第一条官路。 今天的呼玛县、漠河县、塔河县都曾受益于这条古驿道。这条古驿道乃大兴安岭文明之脉也!
本节文中插图源自百度

尾 声
     在插队的日子里,我有机会走了呼玛县的许多地方,常年在外搞副业,修路、倒大木等,正经的农活干得很少,记忆中的事情与农活有联系的不多。离开翻身屯有三十多年了,因为工作忙等各种原因无暇回去。去年听去过翻身屯的人讲,老刘头夫妻双双已经去世。想起我在翻身屯的日子,得到过老刘头的许多照顾,没能在他们健在的时候再去探望他们,实在是个终身遗憾。现在退休了,一定要安排个时间去一次翻身屯,到老刘头的坟前去烧一炷香,寄托对他们的哀思。再好好的看看我的第二故乡,回味过去岁月中的甘苦。在那蹉跎岁月里,尽管我们得到的是许多精神上的痛苦和青春损失,但是那段经历还是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记忆中的第二故乡-----呼玛》是我在呼玛十六岁到二十五岁间的部分记忆,往事如烟,四十年后再来看这些文章,恍若隔世。但是这却是大家当年在呼玛插队时的艰难岁月。值得回忆的事很多很多,写是绝对写不完的,留下些回忆,时常咀嚼,使我平淡的人生增添了无尽的回味。
     (文中插图由黑龙江省呼玛县呼玛镇公社上海知青黄大信绘制 
     文中照片由黑龙江省呼玛县金山公社察哈彦上海知青刘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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