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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楼的故事  

2014-04-17 12:47:03|  分类: 朝花惜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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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婉青(江西插队上海知青)

前些天,小张夫妇要去厦门旅游。临行前,她把正在读小学五年级的女儿托付给我照应,并让我陪睡,我欣然答应。那天晚餐之后,我如约敲开了她家门,其女儿丽丽见是我,格外高兴:又是斟茶,又是递水果,十分热情,我俩闲聊了片刻。临近入睡时,丽丽突然问我:“阿姨,今晚陪我睡,你会感觉不习惯吗?”我笑着说:“不会的。睡前阿姨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丽丽频频点头,开始聆听我的故事。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发生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故事里的主人公她,是一个在上海大城市长大的姑娘。初中刚毕业,就赶上了“上山下乡”。不久,她去了江西黎川务农。那年,她刚十七。

在生产队劳动了半年之后,大队部决定聘任这位城里来的知青姑娘为山村女教师。在簧竹小学教书时,她住进了小木楼。在这之前,小木楼一直空关着没人住。原因是:这栋简陋的两层小木楼,虽然朝南,却很破旧,楼上楼下空空荡荡,只身入住毛骨悚然……楼上共有三间,两间教室,一间朝北的算是卧室。她打扫了一下,放了一张床,一个办公桌,一把凳子,挂上了大红的塑料窗帘,想能栖身落脚就行。头一晚,队里派了一个女孩陪老师睡。那晚,她们就像久别的朋友闲聊了很久。女孩向老师介绍了村里的情况,告诉她整个村庄外面都有石块垒起的围墙,村里的房子都建在围墙内,既整洁美观,又很安全。唯独这幢小木楼远离村庄,旁边是教室、粮仓、牛栏、猪栏……“你怎么敢在这儿住?”“为什么不敢?在白沙时,我不也是一个人住的吗?”老师如是说。女孩把老师拉到了窗前,推开北窗,告诉她说:“眼前的这座大山是一片坟地。从古至今,附近村落的人去世,都埋在这座山上。”听到这里,这位年轻的女教师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女孩继续往下说:“这个学校的房子,原是大队的队部;“文革”期间,这里也闹了一阵子:贴标语、写大字报、打砸抢……听父母讲,这小木楼上还曾发生过一起斗殴事件,门窗玻璃被砸坏,地板上、墙上血迹斑斑,真可恶……”老师静静地听着,眼里流露出愤懑。那晚,她俩和衣躺着,直到天明。

第二天,陪睡女孩的母亲对老师说:“女儿十六岁了,再过半年就要嫁人了,以后再陪一段时间,就要……”没等她说完,这位知青老师已领悟了弦外之音:“没关系,能理解。”

以后绯闻不断,有的奉劝老师别在小木楼居住,免得被鬼神牵涉;有的还传言村上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曾见小木楼上有“鬼”,吓得魂飞魄散,回家三天后猝死。奉劝也好,传言也好,这位山村女教师左耳进,右耳出,因为她读过鲁迅先生写的《踢鬼的故事》,无神论坚定了她的信念,求生让她破除鬼神。村里的老乡都惊诧了,佩服这位来自上海有胆略的女教师,独居小木楼。

“后来呢?”丽丽急着问。

“小木楼上有六支红缨枪,是‘文革’的遗物,也帮了女教师的忙,壮了她的胆。白天,女教师小心翼翼地收起它,放在门背后;晚上,因木板门没安锁,唯有一个拉手,她只能用柴刀插入拉手,然后,用红缨枪顶住门。入睡时,床上放一支红缨枪,以作护身……

我继续往下说:一个冬日的夜晚,女教师刚躺下。突然,阳台上的稻草堆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起初以为是野猫叫,不予理睬。渐渐地觉得不对劲,她立马起身,一手握着红缨枪,一手拿着手电筒,壮着胆,走到阳台上厉声喝道:“谁?给我滚出来!”这时从稻草堆里抖抖索索地爬出一个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说:“我把家里的牛弄丢了,不敢回家……”老师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虚惊一场。她一番抚慰后便把孩子送回家。

在久居小木楼的日子里,上海的知青同学也会经常走动。有位男生从宏村来到小木楼,说:“小木楼没安全感,教一绝招:发现‘敌情’,立刻举起红缨枪,刺对方的眼睛,记住:举刺的一刻,不要用煤油灯、手电筒去照,否则会暴露目标。”

“时间不早了,小木楼的故事暂且说到这……

“阿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故事里的主人公好勇敢,好坚强!小木楼的女教师,是你吗?”丽丽问。

“你说呢?”

“我想,一定是你喽!”丽丽回答道。

此刻,我俩会意地笑了,笑得那般真切,那般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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