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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杂志记录、反映着各地知青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日志

 
 

那年我在老表家过春节  

2014-11-25 10:43:43|  分类: 朝花惜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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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忠蜀(插队江西的上海知青)

      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莫过于春节了。这也许是传统的春节凝聚着人世间浓浓的情感,把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友情和爱情展露得淋漓尽致。不论是贫穷还是富有,处于逆境还是顺境,春节可谓是人们心灵的归宿。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在农村和老表一起度过的那个春节,至今依然使我耿耿于怀

我是一九七零年从上海来到江西永修县军山公社插队落户的。以前听说江西人称“老表”,不知该词汇源自何处?下乡后向当地农民讨教,才知老表是江西人对同省老乡的称呼,带有一定的亲昵性。江西老表也成为外省人对江西人的一种亲切的称呼。

我们下放的马湾大队第四生产队坐落在修河岸边修河是江西省四大河流之一滔滔河水养育了世世代代土生土长人们。我们想修河一定和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水乳交融,流淌的修河便寄托着我们对远方的思念于是我们对修河眷顾着一份特殊的情感。当我们高兴时,喜欢到河边走走,眺望对岸的青山绿树,欣赏山峰在河中的倒影;当我们想家时,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河边发呆,让思絮尽情飞扬;当老表划着小舢板带我们去对岸砍柴时,我们还会双手捧起清澈的河水情不自禁喝起来与地斗个月,一晃到年底了。一天,军山公社“五七大军领导小组的老师来到队里对我说,上级要求知青今年在农村和贫下中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你是知青的班排长,希望你能带带头。所谓革命化,当时对我们来说,就是在农村过年。那年头啥都听领导的,我只能把这个头给撑起来。然而,不回家得给父母解释清楚,否则父母会百般牵挂。于是,诚惶诚恐的我写了封信告诉远在上海的父母亲,绞尽脑汁把不回家的理由编得天衣无缝。事后听大哥说父母当时自然是少不了爱怜之情和责怪之声,由于我们家有三个子女插队落户,我在江西,弟妹在贵州,过年家里团聚,唯独缺我一人。现在想想,我当时还真是下得了这个决心。

我们知青班那木屋,门两侧一副对联“活着就要拼命干,一生献给毛主席”,这是知青的榜样金训华的豪言壮语。推开门,正中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左边住女同胞,右边是我们男同胞,中间堂屋是厨房灶间和一张八仙桌。屋子的下层是板房结构,上层四周一圈是用稻草扎成的帘子。夏天倒挺凉快,要说在冬天里御寒实在有点牵强。

公社里有的知青回上海了,队里同胞疼我一人留在乡下,返沪前几天大家一致提议去修河对面的阳山砍柴,以免我冬日受冻。看着同胞们柔弱的身子挑着压肩的柴火,心里沉甸甸的。砍来的柴火把门边堆得严严实实,比人还高,过冬御寒自然不用愁了。临走那天,大家还依然忘不了问一声“班长,要给你捎点啥回来”?我微笑着摇摇头以示谢意。大家走后,我一人呆在板房里顿时觉得冷清许多,这时切身尝到了独居的滋味。队里“洗猪”过年(过年时的吉语),家家户户都有份,队长说我一人也算一户,故我也分到了斤猪肉;见知青班剩下我孤零零一人留在队里,有的老表把刚从河里捕的鱼拎有的给我送上自己家里舂制的糯米糍粑还有的不时给我捎上一些新鲜蔬菜。乍一看上去,我筹备的年货无论在品种上还是在数量上,比起老表来也不见得逊色。

除夕那天,雪花开始飘起来。过年得有个过年的氛围,于是平日里不谙厨房的我,也学着老表的样子忙这弄那,煞有介事地准备起年夜饭来。“吱”的一声,门忽然被推开了,队里一个小名叫“胖子”的男孩笑着闯了进来。胖子一家是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响应国家号召,从江苏滨海移民到这里的。一家口人,凭着顽强的生存意志,顶着人地生疏的困难,硬挺着在这里扎下根来。“小谢,今天过年,我姆妈说请你去俺屋里过夜(当地俗语,意思是去他家吃晚饭)”。胖子男子汉一个,平日里和我们说话就轻声轻语,像个大姑娘似的,今天这祖传的江苏话夹着当地的老表话,听起来更觉细腻更加亲切。胖子的到来,立刻使我感受到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暖流,当时激动的心情差点让泪水滚落下来。胖子家生活并不富裕,平也是捉襟见肘。在过年的时节,想起我这个身处异乡的知青,怎能不使我感慨?!

胖子一走,我开始收拾桌子,准备放下手中的活,心无旁骛去他家过年了。谁料到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小名叫“华郎”的小男孩。华郎比我小十来岁,别看他人小,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十分惹人喜爱难能可贵的是他有一副热心肠,我们知青有个什么事,找他准能办成。

“小谢,别忙了!今天到我屋里过夜,我姨我来请你(当地人把母亲叫姨)”。华郎见我在忙碌,见面就说

不好意思。今晚我去胖子家,刚刚胖子来说好的”。我面露色,慢吞吞应答道

“明天大年初一,那你明天来我家!我话还未说完,华郎急切抢白,话语中带着几分失落

“现在可跟你说好!他之后又重重地补上从华郎亲切而执拗的口气中,我之前胸中的孤独感早已荡然无存。

晚上,我如约而至来到胖子家。只见他家屋檐下一封鞭炮呈一字形排开,我刚进屋,胖子像迎接贵宾似的,跟着就把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带来了新年的喜庆气氛。看到胖子一家亲切自然的笑容,我的心暖融融的,也着他们咯咯地笑了起来。一碗碗热菜开始端上桌,除常见的大荤外,还有红烧肉蛋和蛋饼肉糜。我知道后两道菜是胖子家的招牌菜,虽然他家到江西多年了,但舌尖上的苏味却一直传承下来。我和胖子挨着坐,占据八仙桌一方。虽平日里和胖子相处融洽,但像模像样在他家过年,还是显得有点不自在。胖子姆妈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不假思索地说“小谢是不是想家啦”?我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回应了她。胖子阿爸不爱说话,只是不停地往我碗中夹菜。胖子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大哥耀成说话快人快语,一个十足的男子汉;二哥根成在公社毛纺厂工作,在兄弟中经济上算他稍强些,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三哥扣成在队里务农,性格耿直;妹妹还小,看着聪颖伶俐,笑起来两眼眯成一条线。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聊到他们家初来江西时生活的艰辛,十几年过去后家庭的安定,从他们身上我强烈地感受到一股正能量。吃完饭后,胖子踏着雪花,固执地要先送我回,直到我进屋点亮了煤油灯,他才慢慢离

第二天,我很晚才起床,刚吃完早饭,华郎就早早来到我的住处。一个劲和我聊着天,说东道西。聊了很久了,就是不离开屋子半步。我隐约察觉到华郎是要把我住,怕我溜走似的。之后不久,他便急切拽着我的膀,往他家里拉。华郎一家是土生土长的永修人,不知何故小队里唯独他家住在修河堤外。我们平时挑水、洗衣服,都要经过他家的侧门。围堤的斜坡一上一下,稍下点雨便显得湿滑,此时我们挑水如有不慎,便会摔得四脚朝天,桶里的水溅在身上也如同落汤鸡一般。有时甚至连水桶也给摔坏了,为了度日不得不去镇上买担新桶。

顺着斜坡,我来到了华郎家里。华郎爸个子高高,人却显得消瘦,经常咳嗽不已;华郎姨个子矮些,笑起来我感受到慈般温暖。见我到来,大家顿时喜出望外,嘘寒问暖招呼我坐上座。用餐开始,大家也不失时机向我发话。

“小谢,听说你们上海人一家家隔得老远的”,华郎爸首先说起。

“嗯”我随口应了声。

“那很不闹热(热闹之意)”。华郎父辈以为上海城市里也和小队农户一样,一家家挨着住,相隔不远,东边呼叫西边即可应答

“把你送到俺这里吃苦,你妈妈怎么舍得呢”?华郎姨锁紧眉头自言自语,说话时手中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妈妈也没办法啊”!我一脸的无奈和迷惘,慢悠悠说道。

“小谢,莫装刁啊(当地俗语,褒义词,客气之意)”!华郎的小哥昌享一边往我碗中夹菜,一边催促道。

边吃边谈中,华郎一家像查户口似的逐个问起队里知青在上海的家庭情况。我们班女同胞按年龄的大小,从阿大问到阿五,男问到小吴和小袁。由于和华郎家里习惯了,倒也毫无顾忌与他们扯了起来。饭后,华郎的兄弟姐妹继续把我围坐在中间,不断向我挖掘上海的风土人情。直到下午两、三点了,我才道谢离开。

初三清晨,洁白的雪光早早就从板房的缝隙中探进头来,朦胧中就感受到满屋子亮堂堂的。“难道是雪下大了?一股好奇心促使我即刻起身打开房门,但见整个世界已是白皑皑一片,银装素裹,琼枝玉树,地上留下行人一串串深深浅浅的印。华郎吃完早饭后匆匆赶来。只见他左手拿着簸箕,簸箕中装着一小袋稻谷;右手拿着一截树枝树枝的一端缠着一摞长线。

“干啥”?望着他怪怪的样子,我忍俊不禁

“跟我来”!他却卖着关子,对我嘻嘻笑着,话语中伴随着骄傲的口吻。

我跟着他来到一空旷的田地。只见他小心翼翼,用树枝支撑起簸箕的一端,随后在倾斜的簸箕下洒上一小把稻谷,树枝着地的一端缠上的长线慢慢伸展开来。放好机关,为便于伪装,华郎双手捧着雪花,把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一一填满,之后我和他便躲在稻垛的后面隐蔽起来。华郎说,下大雪的季节鸟儿难以觅食,只要饿上两天,肯定会啄簸箕下面的物,鸟儿自投罗网是板上钉钉的事。一会儿,果然有只鸟儿飞下来,它先不啄食,而是围着簸箕警惕地巡视。华郎侧过身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是斑鸠”。我慢慢伸出头,窥探到斑鸠围着簸箕又转了几圈,似乎觉得没有危险了,便肆无忌惮从外向内急切地簸箕下的稻谷。眼看捕捉斑鸠的时机成熟,华郎立刻快速拉动长线。树枝弹出,簸箕扣下,将鸟儿逮了个正着。欣喜之余,我如法炮制然而欲速则不达由于拉线的时把握不准,却让鸟儿给惊飞了。这时华郎起身昂起头,伸开右手掌做了一个慢慢向下压的动作,同时以教授般的口吻对我说“屏住气!不能着急”。在他的指导下我终于也抓到了几只。见我们抓到了鸟儿,老表家的孩子双脚蹦得高高,跟着我一个劲地讨要。见孩子高兴,我一一让他们分享了。剩下的一只我学着老表的样子,在斑鸠的爪子上牵根线另一端绑在八仙桌的腿上。天天不是喂稻谷,就是盛水给它喝。无奈这只斑鸠在屋子里惊恐万状,且整天不受嗟来之食。望着斑鸠渐渐消瘦下去,我顿生怜悯之心,决定还它自由身。第三天上午,我轻轻松开缚在它爪上的线绳,双手捧着它,慢慢向屋外走去。稍等片刻之际,我怀着爱怜之情轻轻抚摸着它的翅膀,手掌摊开,双手并拢,期待它无忧无虑地回到大自然中。然而使我不解的是,它却依然站立在我的手掌心中,双目和我对视着,似乎迟迟不愿离去。我一边思忖,一边默默对它说,回去吧!大自然才是你的家。又过了一会儿,我双手越过头顶,毅然决然空中一扬,它这才缓缓飞去,慢慢地离开了我的视线华郎见到这一切,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时人们的环保意识不强,我作为知青应该引导他们。那捕捉鸟儿的惭愧经历,使我至今仍在追忆中深深地自责。

积雪慢慢融化,大地开始复苏。春风吹过,柳条冒出了青青的嫩芽。队里的同胞们提前从上海归来了。大家又同吃一锅饭,同饮一缸水。虽是苦中寻乐,倒也真切自然。过了几年,队里同胞一个个返城了,我把自己留在了江西。又过了几年,我被镇上的中学借调当了教师。其间惊闻华郎的父亲去世了,我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又来到了曾经下放的马湾四队,由华郎陪伴,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父亲的墓前,向我爱戴的这位老人表达自己最后的哀思。

在农村和老表一起度过的那个春节,就是如此这般历历在目。

那年我在老表家过春节 - 知青 -

            永修县农业学大寨、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先进集体(个人)代表会议出席证(藏上海知青博物馆)

那年我在老表家过春节 - 知青 -

                                    永修县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代表大会代表证(藏上海知青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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