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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杂志记录、反映着各地知青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日志

 
 

雪山劲松  

2013-08-22 14:54:26|  分类: 人物特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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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兴岩(吉林长白山插队落户上海知青)

同学聚会时,只要提起大哥——肖克成,就会显得兴奋与激动,好象翻阅一本耐人寻味的书,我们不是教徒,会发自内心的忏悔,深省在东北农村时曾否对他有过激地行为,大家都想方设法地找过他,但,没有联系上。

在那最痛苦的岁月,虽在同一条战壕里,他对大家默默地付出,且常遭受我们愚顽地训斥,除了老乡,我们都不把他当作知青,认为他玷污了知青的形象。

六九年,为了贯彻执行老人家的最高指示,上海掀起上山下乡“一片红”,为了出成绩,动员一切社会闲散人员下乡充当其数。甚至,关押在专政机关盗窃、打架斗殴扰乱社会秩序,只要尚未判决者,提出注销户口,去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也能批准获释。

在同囚室一个难友的鼓动下,肖克成向管教员提出到最艰苦的农村去接受改造,管教员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过了一个星期,他被传了出去,在通往审讯室的走道上,他的心象铅似沉重,本来,虽受管制,生活在社会最低层,人还是有些自由的,只怪自己不识时务,去北京上访,遭到囹圉之灾。

肖克成是江南第一学府的学生会主席,对中外现代史颇有研究,在中苏友谊牢不可破的热歌狂舞时,讲:苏联对中国外交历来是利益关系,不是国际主义。十九岁的他成了右派分子,开除学籍,在菜场摆地摊补搪瓷器皿、卖鞋垫。

文化大革命,他的处境更糟,白天打扫弄堂卫生,早、晚请罪,连母子俩最底的生活费也没保障了,为了生存,他失踪了,去证明他的话没错。半月后,肖克成刚出现在家,居委治保主任就冲了进去,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死到哪里啦!去搞反革命活动了,走!跟我到居委去!”

对着治保主任气急败坏地吼叫,他冷冷地说:“我的事,上面马上有政策下来。”治保主任只有半文盲的初小文化,摸不透上面会有啥政策,见他如此镇静,悻悻地离开了。

下午,在西弄堂口停下一辆吉普车,下来两个穿白衬衫、蓝警裤的男子,有一个手里提着一只市面上流行的人造革包,直接找到肖克成家,对着他说:“你是肖克成吧。”

“是。”肖克成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己把他脖子紧紧卡住,另一个男子从人造革包里掏出手铐,动作利索地把他铐上,肖克成的脸一下苍白,站在一旁的母亲颤抖地说:“儿子,你究竟犯了什么罪啊?”

肖克成蓦然想到,不能让母亲看到自己的可怜与悲怆,努力显得坦然些,回过头说:“妈,儿子没事的,进去讲明白了就能回家的。”

当两男子推他出门时,肖克成连呼着:“妈,拿件衬衣帮我披上。”他不想让邻居看到自己铐着的狼狈相,一个男子不耐烦地说:“还想体面,就不要做坏人,走!”

他前两个男子半步,从容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弄堂口走去,有点象《红灯记》中的李玉和。

在吉普车前犹豫一下刚要跨步时,一男子将他双脚一抱象举沙袋似扔进车的后座,车开走了,邻里们才回头看到眼泪满眶拿着衬衣的老太,但,谁也不敢上前与她搭腔,因为,这是个人人自危的年代。

肖克成低着头站在审讯室的墙壁前,管教员的脸色不那么严肃地说:“你与其他罪犯不同,他们是扒窃、打架斗殴,拉一拉,人民内部矛盾,推一推,敌我矛盾,而你是一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这是本质上的区别,现在,又定为现行反革命罪,但,我们还是体现党的政策,在政治上判你死刑,生活上给你出路,考虑到你的请求,己通知你母亲这几天把你的行李送到局里,到时我们直接送你上火车,你要老老实实地接受改造,再也不要翻天了。”

“谢谢政府,谢谢政府!”肖克成连连鞠躬,他庆幸能融入知青洪流去接受再教育,更避免了三年徒刑。

肖克成分配在长白山青沟岭,因为,他比同去的知青大近十岁,在上海又干过繁重的体力劳动,所以,一下乡就适应环境,生产队长来知青点带领我们出工时,大家都找各种借口,甚至,躲藏起来孵在家里不出工,而肖克成早早地在村口等候安排。

大队金支书见他文质彬彬、勤劳肯干的样子,心里猜疑地说:“肖克成,你是老师?还是带队的?我看你比他们年龄大十来岁。”

“不!我不是!我是社会闲散人员随他们一起来的。”肖克成的脸一下红了。

“成家了吗?看你挺斯文的,象个秀才。”金支书赞赏的目光望着肖克成。

半年多来,各大队都带着怨声向公社反映知青的情况,唯独金支书讲了肖克成一大堆好话,金支书是老资格的党员,在公社说话也有份量,经他一标榜,肖克成一下成了闻人,公社知青办尹主任只愁找不到知青榜样,就跟随金支书来到青沟岭。

尹主任在知青点见到的第一景象,知青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炕上叫苦喊累,肖克成忙里忙外挑水、劈柴,他上前握住肖克成的手连声说:“你真是个好知青。”

晚上,大队召开全体社员大会,金支书讲明会议的内容,会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肖克成的赞美声,会议将结束时,尹主任向大家讲:准备将肖克成树立为公社的一个知青榜样,还上报到县知青办。

“千万不能!我不够格!我是来接受教育,来改造的。”肖克成惊慌不己。

“你不够格,谁够格?!”金支书不紧不慢地说。

肖克成诚惶诚恐地表白,大家都以为是谦让,大会出现从未有过的热烈,一致呼喊:肖克成是好样的,肖克成被贫下中农醇厚朴实而感动了,他不想欺瞒、做出对不起大家的事,大声说:“我是个犯过错误的人,不能当榜样!”

“犯了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金支书也激动起来。

“对!”会场上响起一片赞许声。

“金支书,我犯的错是永远无法饶恕的,是敌我矛盾。”肖克成心在哭泣,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你究竟犯了错?还是罪?向大家交个底,我们也好再斟酌。”长青知青小孙急眼了。“我的错,或许是罪!”肖克成想向大家交代,但在这场合能讲清楚吗?!

会议没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尹主任仍不愿轻易放弃这典型,目前,公社仍至县里对知青状况都在担忧,有了这个榜样就能由点到面起积极作用。

尹主任请金支书一起来做肖克成的思想工作,尹主任鼓励肖克成,错误是过去的,成绩是现在的,充分表明你进步了。

肖克成知道自己的错,是被揪住不放的辫子,永远不会饶恕的,此时不讲明,真成了典型,会罪加一等:盗用知青名义,欺骗上级领导!他艰难而痛苦地说:“我是个右派,没有这上山下乡运动,可能失去自由了,我最大的满足就是平等、自由,怕大家知道这事后,会冷漠和歧视我。”金支书、尹主任的心彻底冷了,脸色阴沉都在考虑对他的再处置。

“我没向大队交代是我错,我从今更加努力改造,赎罪!”肖克成颤抖着。

“好了,不要讲这些了,小尹啊,这事就我们俩知道,不要外传,否则肖克成做人就难了。”金支书出门时对肖克成扔下一句话:“你还和过去一样干活,谁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典型之事也就冷了下来,青沟岭的人且有了一个大猜疑:肖克成偷、抢、盗都不象,那斯文样定犯了男女生活上的风流事,当然,这大家都放在心里,仍和过去样待他。

七零年冬,公社党委李书记带领我们一行五人到青沟岭搞“一打三反”,大队金支书问我:在上海,右派是犯了什么法定的。我说:“反党、向党提意见,究竟怎样我也不知道。”金支书“哦”了声。

其实,他提此肯定是为肖克成事,这时,肖克成和当地识字班一个叫玉兰的姑娘相好了,也许是天作成,在一次去西北沟锄田,途径绝壁鸟道时,玉兰踩着的一块山石,突然松动滚了下去,玉兰惊叫一声,肖克成正巧站在她身后忙扔下锄头,一手抓牢突出的岩石,一把紧紧地抓住玉兰,否则,定是粉身碎骨的坠崖事件。

第二天,玉兰跪在肖克成前终身相托,青沟岭的人把此事越说越玄,真有点英雄救美赢得芳心,肖克成年龄比玉兰大一轮,在农村并不足怪,但,还是被人当成一个话题。

在我们五人中,小陆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她特敬重上级、恪尽职守,知道这事后大为不平,找到了玉兰,说:“肖克成比你大十二岁,与你父亲相差不了几岁,你为啥要跟他,而且,他政治上有污点,今后,你们子子孙孙生下来就是社会另类。”

玉兰是团员,识字班的骨干,听了陆主任的一番开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陆主任又把肖克成叫到干宣队办公室训斥着:你是别有用心,乘人之危骗得玉兰姑娘。肖克成一股劲低头认错,也感自己各方面都配不上玉兰,就知趣地退了。

玉兰见肖克成有意躲避自己,终日闷闷不乐,有时一个人偷偷抹泪,还是她爹老郭头察觉后追问下,玉兰流着泪将陆主任的话告诉爹,老郭头问女儿到底喜欢肖克成吗?玉兰说:“肖克成不嫌俺家一无所有,俺能嫌弃他吗?!”

玉兰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妹妹,母亲长期生病卧炕,就靠她和爹干活养家,她人长的瘦小,在队里只能算半劳力,肖克成无论在田间,或抽空上山帮老郭头砍柴,所以,玉兰家都喜欢勤劳实在的肖克成。

听了女儿的话,老郭头来到干宣队办公室,恳求陆主任网开一面,不要在精神上对玉兰施加压力,陆主任瞪着眼说:“你这个贫下中农怎么当的,就不说肖克成年龄比玉兰大一轮,玉兰是团员,他是坏分子!你懂吗!难道你忍心玉兰子孙都是坏分子的后代吗!”陆主任停了下,又说:“告诉你!就是大队批准了,到了公社我也不同意。”

老郭头噙着泪走了出去,“哼!还有王法吗!跟我来讲这些!”陆主任怒气冲冲的声音被里屋的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陆啊!”公社李书记侧着头往外招呼着。

“嗳!嗳!”陆主任笑容满面进来,还带着几分天真。

“陆啊!男女之间谈对象的事,我们不要多管,随他们去。”李书记笑眯眯地说。

“嗳!嗳!”陆主任不住地点头,又急于表白地说:“肖克成是个右派分子……”

“右派就不能结婚?你是什么派!”李主任微笑地望着我们,“让他们去谈对象,我还想当他们的月老呢!”李书记诙谐的话把我们都逗乐了。

七五年,我被安置到公社五七厂工作,这是个福利厂,三年不交税,自给自足,主要是照顾各种原因无法上调,在农村结婚的知青及家属,我也因受一个毫无往来的右派亲戚牵连,屡次政审被刷下。

厂主任是青沟岭金支书,副主任是肖克成,郭玉兰是知青家属分配在厂食堂工作,肖克成的母亲也来了,老人家精神慧敏,常在食堂帮工,或帮知青晾晒衣被,厂里的人都敬重她,当地的知青也学着上海口音叫她“姆妈”。

大返城时,五七厂一下垮了,我们问肖克成怎么打算,是否跟着回上海,他坚定地说:“不!这厂县里己投资三四万元了,一定要办下去。”

白白浪费十年青春,又回到熟悉的城市,我们忙着工作,忙着个人百十年大计,把肖克成及那边的事忘了。

延边自治州成立四十周年,同学王国明去了一次长白山,改革开放山区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老乡都富了,家家盖起了砖瓦房,山区的公路及通往各村点的道路都是水泥铺成,再也不愁春暖返浆行车难了,原先的五七厂,被他拍摄照片上的快餐厅、摩托车修配站、卡拉OK所替代。

我们问起大哥之事,王国明有点后悔地说:“当时时间匆忙,来不及去青沟岭,但听那边来镇办事的老乡讲,肖克成有一子一女,都蛮有出息的,大儿子在日本著名大学任教,小的女儿在省城医院当主任医师,两个儿女都请老俩口到城里颐养天年,但肖克成不舍得离开给了他幸福、温暖做平常人的地方,更舍不得把母亲孤独地安息在青沟岭的荒坡上。

青春无悔,是对这场灾难性上山下乡的讥讽,也成在这场运动得益者粉饰性溢词。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肖克成是留在东北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也算得益者吧,他肯定会对这句话说:“不!”

因为,他是独具思维能力的人,这场运动无论对国家、个人,甚至,全人类来讲都是荒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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